多年来习惯黑暗,齐旻甚至能清楚地望见那双眼睛,好像一面镜子,清楚地映照着他此时的逃避和狼狈。
他不敢承认那件事。
“您与随元淮初见时,我也在现场。”
南枝没给齐旻退缩的机会:“您那时义正严词地给随元淮解围,还对他说,长信王的所作所为与他无关,您说——”
“我们都还在念书呢,外面的坏事是谁做的,怎么会和你有关呢?人有喜怒,情之常也。然怒之所向,或及无辜,此君子之所戒。”
【人有喜怒,情之常也。然怒之所向,或及无辜,此君子之所戒。】
齐旻耳畔嗡鸣,一时间,翠萍的声音和当年他稚嫩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同样掷地有声,同样坚定。
他恍惚间听到翠萍问他。
“殿下现在,反悔了吗?还觉得,这些事情,与随元淮无关吗?”
“是,孤反悔了!”
齐旻几乎喊着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炸毛的猫,挥舞着爪子要抓伤所有人:
“长信王是叛臣逆贼,他伪造虎符,故意不遣派援兵,故意让孤的父王战死!”
“我恨长信王,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我恨随家所有人,随家的人,都是踩在孤父王的血肉上作威作福!他们都该死!”
“随元淮就全然无辜吗,谁让他身上流着随拓的血!你不是在贴身侍奉随元淮吗,你难道不知他如何取代我的?”
“他得魏严扶持,得谢征和李怀安追随,还有那百年公孙世家出身的幕僚,他随元淮万人追随!他随元淮距离皇位一步之遥,就连小皇帝都对他俯首帖耳!”
“民间说他有当年承德太子之风,仁德昭著。更有承德太子缺少的武勇,能率领五千人对抗北厥三万大军!还有神女庇佑,是天之骄子,上天宠儿!”
“他用我的身份活得光芒万丈,人人都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那是我的身份,我的父王!”
齐旻声嘶力竭,最后气若游丝:
“他,活成了,我本该成为的样子。而我,在这长信王府上,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嫌恶,被提防。
疾病缠身,病骨嶙峋,被仆从担心活不久,所以要尽快,像牲畜一样配种。”
窗外风声阵阵,几欲压过他的呻吟。
齐旻隔着眼前弥漫的水雾,望向不远处的女子,她坐在那儿,不发一言,像是个最老实本分的聆听者。
而这些话,也确实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吐露。
她既服侍过随元淮,了解随元淮。
却也很了解他。
她仿佛天生就是为他的各种情绪而生。
齐旻想,她应该懂他对随元淮产生的向往羡慕,和酸涩的忮忌。1
差评
他的疾病缠身,随元淮的健康勇武。
他的蛰伏忍耐,随元淮的光芒万丈。
可他又明白,这些一切,其实和随元淮没有什么关系。是他的母妃主导了一切,意图让他夺走随元淮的身份,苟且于世。
而随元淮,若当真是承德太子之子,也绝不会被魏严接纳。随元淮的一切,是靠自己挣来的。
可人的情感,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冲毁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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