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婚礼进行曲
江城最豪华的半岛酒店宴会厅,此刻被一片香槟色的花海淹没。
并没有选择那种俗气的奢华,沈稚喜欢的风格是低调的浪漫。水晶吊灯上垂下万千条细碎的流苏,在灯光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晕,像是把天上的银河搬进了室内。
后台休息室里,谢随正对着镜子,第一百次调整他的领结。
“别动了,再动就要被你勒断了。”
伴郎陈锋靠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老板,“随哥,你当年在地下拳场被人打断三根肋骨都没见你哼一声,现在就是系个领结,你手抖什么?”
谢随瞪了他一眼,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你不懂。这是打仗。”
“是是是,娶嫂子是攻坚战。”陈锋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对了,这是你昨晚让我帮你打印的誓词,我都给你加粗了。你可千万别忘了词,别到时候又憋出一句‘我会对你好’来。”
谢随接过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甚至还有几个错别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我会背。”谢随把纸折好,郑重地放进贴近心脏的内袋里,“每一个字我都背下来了。”
“行行行,吉时到了。”陈锋把瓜子皮一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走吧,去迎接你的全世界。”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红毯,直通宴会厅的大门。
当大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灯光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红毯的尽头。
那里站着沈稚。
她穿着一身极简的缎面婚纱,没有繁复的蕾丝和累赘的拖尾,只有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姿。头纱下,她的眉眼温柔如水,手里捧着一束铃兰,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他三生三世。
谢随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见过沈稚穿着校服在夕阳下奔跑的样子,见过她穿着廉价T恤在便利店吃泡面的样子,也见过她穿着职业装在谈判桌上据理力争的样子。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眼眶发热,心脏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迈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过往那些艰难岁月的废墟上。
走到沈稚面前,他停下脚步,伸出手。
沈稚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指尖微凉,却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被他紧紧握住。
“紧张吗?”谢随低声问,声音有些哑。
“有一点。”沈稚抬起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怕你待会儿哭鼻子。”
谢随低笑一声,握紧了她的手:“放心,我只会笑。”
司仪在台上说着感人肺腑的开场白,周围的宾客都在鼓掌。但谢随什么都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伴郎陈锋捧着一个丝绒盒子走上台。
谢随打开盒子。
里面并不是什么鸽子蛋钻戒,而是一枚设计独特的指环。戒托是铂金打造,但戒面却镶嵌着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金属片——那正是当年那颗子弹壳的核心部分,被打磨成镜面,周围镶嵌了一圈细碎的小钻,像是众星拱月。
谢随拿起戒指,轻轻套进沈稚的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沈稚。”
谢随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看那张准备好的小抄,因为那些话早已刻在他的骨血里。
“以前我觉得,命这种东西,是最不值钱的。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没人知道。”
“后来你出现了。你把我从阴沟里拉出来,给我擦脸,给我做饭,告诉我谢随你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所以,这枚戒指不是承诺,是契约。我把我的命交给你,把我的余生交给你。从今往后,我的血为你流,我的骨头为你长。只要我谢随还有一口气在,这世间风雨,就落不到你身上。”
沈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的铃兰花瓣上。
“我也爱你。”她哽咽着说,“谢随,我也爱你。”
谢随低下头,掀开她的头纱,吻住了她的唇。
台下的宾客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陈锋一边鼓掌一边抹眼泪,嘴里还嘟囔着:“随哥这回算是把逼装圆了,虽然词写得土了点……”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几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大汉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他们是谢随当年在工地和拳场认识的兄弟,有的刚出狱,有的还在干苦力。
他们不敢进来,怕冲撞了这场高雅的婚礼,怕自己身上的烟味和汗味熏到了那些贵人。
他们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台上那对璧人。
“随哥真帅啊。”一个大汉吸了吸鼻子,“像个电视里的明星。”
“那是,也不看是谁大哥。”另一个擦了擦眼角,“嫂子也好看,像仙女似的。”
“咱们随哥,终于熬出头了。”
几个大老爷们儿站在金碧辉煌的门口,看着里面的灯火辉煌,笑得像个傻子,又哭得像个孩子。
台上,谢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门口。
他看到了那几张熟悉的脸。
谢随没有生气,也没有让人赶他们走。他只是举起酒杯,对着门口的方向,遥遥地敬了一下。
那是他的过去,是他的根,也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告别的黑暗。
而现在,他站在光里,牵着爱人的手,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对过去说一句:
再见。
礼成。
漫天飞舞的花瓣雨中,谢随抱起沈稚,大步向门外走去。
“去哪?”沈稚搂着他的脖子。
“去度蜜月。”谢随笑得肆意张扬,“带你去看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