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异世界  恐怖小说     

第二十二话 沉眠者

T的前世笔记

容器是T设计的。

不是用骨头,不是用血,不是用任何S先生熟悉的东西。T用了一种他从未在S先生的王国里见过的东西——水。不是血河那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是干净的水,透明的,像一块被凝固住的、没有杂质的玻璃。容器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由某种T从第七颗星球的废墟上带回来的材料制成——那种材料在S先生毁灭那颗星球的时候幸存了下来,因为它的成分太简单了,简单到S先生的力量直接穿过了它,像光穿过玻璃。

S先生浮在水的正中央。

他的身体和以前一样——苍白,瘦削,被那十二条锁链贯穿。但锁链不在他身体里了,它们漂浮在容器的外面,像十二条被驯服的蛇,在水的边缘缓缓游动,不再触碰他。他的白色球衣还在——那件被血浸透到变成深褐色的球衣——但它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件普通的旧衣服,血渍已经变成了像锈迹一样的图案,像地图上被标记过的山脉。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T站在容器的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黑色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一道细细的、像被刀划过一样的白色疤痕。他的表情是安静的,不是空的——是那种一个人做完一件很费力的事情之后,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时才会有的表情。没有紧绷,没有松弛,只有一种“暂时不需要做什么”的中立状态。

L坐在容器的右侧,盘着腿,悬在半空中。她的深紫色头发散在肩膀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袖衫——不是睡裙,是那种在色彩世界里走路时不会被树枝勾住的、宽松的、有口袋的衣服。她的脚光着,脚趾在空气中微微蜷曲又伸直,像是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她低着头,正在用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东西——不是画画,是在“收集”。每一个被她指尖触碰过的空气分子都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彩色的光点,然后被她收进掌心里,像收集露珠。

X站在容器的左侧,背靠着墙壁。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圆形的设备——就是那个像被压扁的硬币一样的东西——拇指在边缘缓慢地摩挲着,像是在检查它的状态。他的灰蓝色眼睛没有看任何特定的方向,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瞳孔在极其细微地、快速地移动着,像一台高速扫描仪在不停地读取数据。他的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势像一个在等公交车的人,不着急,也不无聊。

D坐在容器正前方大约三米的地方,坐在一把她带来的折叠椅上。那是一把普通的、银色的、户外用的折叠椅,和这个由星际材料和古老魔法构成的空间完全不搭,但D不在乎搭不搭。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也卷了起来——比T卷得高一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圆珠笔。笔帽是咬过的,有一点扁。

容器里的水是静止的。S先生也是静止的。他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脑电波——但也不像是“死亡”。他在水中的姿态像是一种“暂停”,像一个正在播放的视频被按下了暂停键,画面被冻结在某一帧,没有消失,没有继续,只是停在那里。

TristanT先开口了:“他会一直这样吗?”

DawnD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头也不抬:“理论上,只要容器的能量供应不断,他就会一直保持在深度沉睡状态。他的意识被封印在容器壁的材料里——那种材料能反射他的精神力,像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他在里面做梦,但那些梦不会逃出来。”

Xaiver“他在做什么梦?”X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D停下笔,抬头看了X一眼。“不知道。我们无法进入他的梦境——他的意识反射层太厚了。我们能看到他的脑波图形——那是一堆复杂的、像打结的线团一样的图案——但我们无法解析它的内容。这就像……你看到一台机器在运转,你知道它在运转,但你不知道它在生产什么。”

LidinaL从空气中收回手指,把最后一个彩色光点收进掌心,然后抬起头,看向容器里的S先生。她的表情是刻薄的——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刻薄,是她看到任何“让她觉得不爽的东西”时天然就会浮现出来的那种刻薄。“那有没有可能他在梦里还在杀人?他身体不动了,但他的意识还在不断地毁灭星球?我们把他关在这个水罐子里,他的脑子还在拍电影,每一部电影都是一场屠杀。”

DawnD合上了笔记本:“这是有可能的。但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我们能做的,是创造一个他无法从中逃脱的封印——T已经做到了。接下来的问题不是‘他还在不在作恶’,而是‘我们要怎么处理他’。”

LidinaL翻了一个白眼,像一只被惹毛的猫。“处理?你用一个词就概括了?‘处理’?他杀了多少人——不,多少星球——你用一个‘处理’就带过了?”

D看着L,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我用的不是‘处理’。我用的是‘我们要怎么处理他’。这两个意思不一样。前者是单方面行动,后者是我们共同决定。”

LidinaL把脚放了下来,从半空中跳落到地面上,光脚踩在材料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她走到D面前,低头看着她——D坐着,她站着,高度差让她的气势比平时更强了一点。“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共同决定’?”

DawnD没有被她的气势影响。她只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L的眼睛。“我觉得他应该有机会改过自新。”

空间安静了三秒钟。

T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放在身体两侧。不是紧张的姿势——是“我可能需要插手”的预备姿势。

X的拇指在银色设备上停了一下——不是零点三秒,是真正地停了几秒——然后继续摩挲。

L的下巴微微抬了起来,嘴角向下撇了一点点,眼睛眯成了一个像缝一样的细线。“你再说一遍?”

DawnD没有回避L的目光。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条不会转弯的直线:“我说,我觉得他应该有机会改过自新。不是‘释放’,不是‘减刑’,不是‘假装他没做过那些事’。是‘创造一种可能性’——让他在有生之年——如果他有‘生年’这个概念——能够理解自己做过的事情,并且产生某种意义上的改变。”

L没有爆发。她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做任何夸张的手势。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是屈服,是一种“我在认真听你说完”的姿态。她的嘴角撇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说话。她在等D说完。

DawnD继续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惩罚’。惩罚已经发生过了——神明把他锁在虚空里三十七年,肉体被贯穿,精神被孤立。那已经是惩罚了。我们的目标不是重复惩罚。我们的目标是防止他再次作恶。而‘防止’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永久隔离——把他关在这个容器里,直到时间尽头,或者直到我们找到更彻底的封印方法。第二种是改造——让他自己选择不再作恶。两种方式都可以实现‘防止再次作恶’的目标。但第二种——改造——不需要我们永远看守他。他能自己看守自己。”

TristanT向前走了一步,站在L和D的侧面,像一个裁判走进两个拳击手之间。“D,你说的‘改造’——你具体指什么?你要怎么让一个毁灭了七颗星球的人‘自己选择不再作恶’?”

DawnD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T。“我不知道具体方法。我是一个心理学家,不是魔法师。我知道的是,‘改变’是可能的——任何心理结构都可以被重组,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正确的输入。他的心理结构被神明的惩罚和三十七年的孤立彻底重塑过——重塑成了现在的形状。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新的输入,一种能穿透他现有心理结构的力量,那么他的心理结构可能会再次被重塑。不是‘回到原来的样子’——回不去了。是‘变成一种新的样子’。”

XaiverX从墙边开口了:“什么输入?”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三句话。前两句加起来不到十个字。这句话也是四个字。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L和T都识别出来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质疑,是“我在认真考虑你说的可能性”的那种专注。

DawnD转向X:“比如说,一个他不会抗拒的存在。一个不会引起他防御机制的人。一个在他面前不会感到恐惧、不会试图逃跑、不会试图反抗、也不会试图讨好他的人。”

LidinaL接话,声音尖得像一把刀:“你想说你自己?”

DawnD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是你们三个之中的某个人。”

LidinaL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你再说一遍?”

DawnD看着L,声音依然平稳:“我说的是你。”

二、可能性的形状

L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不是握拳,是那种“我的指甲想掐进我的掌心但我忍住了”的收拢。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困惑,是那种“你居然敢提出这么离谱的建议而我居然正在认真考虑”的复杂。

Lidina“我?”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你让我去当S先生的‘改造输入’?你是说让我去和他说话?和他相处?让他习惯我的存在?让他——什么?——喜欢我?爱上我?然后因为喜欢我所以不再杀人?”

D摇了摇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不是‘喜欢’,不是‘爱’。是‘被看见’。他有三十七年没有被任何人真正看见过。神看见他,但神看见的是‘需要被惩罚的罪犯’。T看见他,但T看见的是‘折磨我的恶魔’。X看见他——X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几次。但你看过他——你第一次出现在白骨宫殿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在他面前没有颤抖的人。你是唯一一个对他说‘恶心’的人。你是唯一一个在他面前表达过纯粹的、不含恐惧的、不含期待的、不想要的任何回报的情绪的人。”

D站起身,把笔记本合上,看着L:“那是一次‘真实接触’。你不知道的是——那一次接触,在S先生的意识表层留下了一道裂缝。不是肉体上的裂缝,是精神上的裂缝。他三十七年来没有被任何人‘在没有任何条件的情况下’攻击过。他的防御机制全部建立在‘对方有所求’这个前提下——受害者求活路,T求自由,神明求赎罪。但你——你什么都不求。你只是讨厌他。你就是纯粹的讨厌他。那种讨厌是干净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他的防御机制面对你的时候,找不到可以操作的‘需求点’。因为你没有需求。你只是在表达一个事实。”

L的下巴没有放下来。她的嘴角还在撇着。她的眼睛还眯着。但她的手指——那五根刚才还在空气中收集光点的手指——变得松了。不再紧张地收拢着,而是自然垂在身侧,像一个在听别人说话时忘记了自己的手指的人。

TristanT看着L,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转向D:“你的意思是,L的‘刻薄’本身就是一种输入?S先生的防御机制识别不出刻薄——因为他遇到的刻薄都是恐惧的伪装。L的刻薄不是伪装。她真的不在乎他。”

DawnD点了点头:“对。不——不完全对。她在乎,但是是一种‘负面在乎’。她不想让他开心,不想让他改变,不想让他得到任何好的东西。她只想让他难受。但那种‘想让他难受’也是真实的。而且那种真实,他的防御机制识别不了。因为他的防御机制是为‘恐惧’和‘需求’设计的。L的厌恶不属于这两者。他的防御机制在面对L的时候,会变成——不,不会变成,‘防御机制会失效’。”

XaiverX从墙边走了出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个人在走过一条他知道很窄的桥。他走到L旁边,站在她身边——不是紧挨着,是隔了一个肩膀的距离。他低头看了L一眼,然后看向D:“你想让她去找他说话?”

DawnD看着X:“不是‘去找他说话’。是‘在他面前存在’。在他醒着的状态下存在。不是治疗——不是咨询——不是任何带有‘目的性’的行为。只是‘存在’。让他习惯一个对他没有任何需求的人在他身边。让他学会一个他从来没有学过的东西——在没有交易、没有条件、没有恐惧的情况下,和一个人类共处。”

LidinaL的嘴角撇得更厉害了。但她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更尖,是更沉了一点,像一根被调低音量的琴弦。“你说的‘在他醒着的状态下存在’——你是说我们要把他弄醒?”

DawnD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抬起头。“不是现在。是当他开始做好准备的时候。当他的心理结构——通过长期接触你、慢慢适应你的存在——出现足够多的裂缝的时候。到那时候,我们可以把他从深度沉睡中唤醒。不是释放——只是唤醒。然后你就在那里。你不说话也可以。你只是坐在那里。让他看到你。看到他以前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TristanT向前走了一步,站在L的另一侧。他现在站在L和D之间,像一个正在读两份不同地图的人,需要把两个坐标点连成一条线。“L,你有权说不。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都可以尝试别的方案——比如让我去,或者让X去。或者——如果D愿意——她自己也可以去。”

L抬起头,看了T一眼。那是她从进入这个空间之后第一次正眼看T——不是余光,不是侧目,是真正的、对焦的、看着他的眼睛的目光。“你说得对。我可以说不。但如果我说了,谁来?”

T没有回答。

X也没有回答。

D也没有。

L看着他们三个人,看了几秒钟。然后她把目光移回了容器。容器里的水还是静止的。S先生还是浮在正中央,闭着眼睛,白色球衣上的血迹图案像一幅被折叠过的地图。他的脸在水的折射中微微变形,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老照片,你见过那张照片,但你认不出那是谁。

Lidina“我可以试试,”L说,声音不大,但不是那种“我勉强答应了”的不大,是那种“我做出了一个决定”的不大,“但我有一个条件。”

DawnD:“你说。”

LidinaL转过身,面对着D,双手叉在腰上,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不会假装对他好。我不会改掉我说话的方式。我不会在见到他的时候装作‘我是一个友善的、想要帮助你的人’。如果我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我在试图改变你’的意图,那我的存在就会变成另一种需求——他就会认出那是需求,然后防御机制就会重新启动。所以我的条件就是:我不会演任何角色。我只会做我自己。如果我自己是一个刻薄的、不耐烦的、随时可能对他说‘你怎么还没死’的人——那这就是他得到的‘输入’。他要么接受,要么不接受。我不优化我的输出。”

DawnD看着L,看了三秒钟。然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不是给L看的,是给自己的备忘。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好。这就是方案。你不需要优化自己。你只需要存在。”

XaiverX在L身边站得更近了一点——不是紧贴,是从“一个肩膀的距离”变成了“半个肩膀的距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L能听到:“需要我在你容器外面守着吗?”

LidinaL没有看他,但她的嘴角——那个一直撇着的、刻薄的、尖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小的、更私密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听到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时的、不需要展示给任何人看的嘴角运动。“你在外面守着的时候,你的设备能做什么?”

XaiverX:“记录他的脑波变化。分析他的心理结构在长期接触中的变化曲线。建立模型,预测他的行为变化。如果他试图挣脱容器,我会在零点三秒内切断容器的能量供应,让他回到深度沉睡状态。”

LidinaL:“好。那你守着。”

她走到容器前面,隔着透明壁,看着里面的S先生。她的脸离容器表面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她的呼吸在水面上激起轻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涟漪。她的眼睛——深紫色的、锐利的、像两把手术刀一样的眼睛——看着S先生闭着的眼睑,看着他那苍白的、瘦削的、没有表情的脸。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掌心贴着容器的表面。水在她的掌心下面微微振动了一下——不是S先生醒了,是容器在回应她的触碰。那种材料的感知能力极强,它能捕捉到任何靠近它的、具有“情感温度”的东西。

L的手掌贴着容器的表面,温度通过水传到S先生的沉眠中。他的手指——他那双苍白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水的深处动了一下。不是抽搐,不是痉挛,是一种更慢的、更像一个人在睡梦中翻身时的动作。他的食指弯了一下,然后伸直了。

DawnD看到了,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那是“出乎意料的信号出现时”的标准反应速度。

T也看到了。他站在L的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双手重新插进了口袋。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知道那根手指的弯曲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信号,一个从S先生意识深处发出来的、不经由任何防御机制过滤的、真实的信号。

他醒着。不是在他应该在的那个地方,是在他梦里的某个地方。他无法出来,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他感觉到了她的温度。他的手指回应了。

L没有看到那根手指的弯曲。她的眼睛还盯着S先生的脸,没有移开。但她感觉到了。不是通过视觉,是通过她的手掌贴着容器表面的那一部分皮肤。她感觉到水微微振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Dawn她收回了手,插进她淡蓝色长衫的口袋里,转过身,走向门口。“今天先这样。我明天再来。”

她走了出去,光脚踩在地面上,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X跟在她身后,半个肩膀的距离,不多不少。

T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线中,然后转向D。

Xaiver“你觉得多久?”他问。

DawnD没有抬头,她还在写着笔记本。“不知道。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年。可能是永远——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她可能永远不回来。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一个方向。”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个字,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把折叠椅叠好,夹在腋下。“方向不是目标。方向是‘你走的那条路’。”

Dawn她走向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T:“他说过一句话——在他的意识被封印之前,他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记录过的话。我在想该不该写下来。”

TristanT:“什么话?”

DawnD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说:“他说,‘我想要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她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T一个人站在容器前面,看着里面的S先生。他还在沉睡,白色球衣上的血迹在水的折射中微微发亮,像一个被保存在琥珀里的标本。

T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根刚才弯了一下又伸直了的食指。

Tristan“你想要一个不喜欢你的人,”T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她来了。”

容器里的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振动,不是波动,是一种更细微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翻了个身时、水的表面才会出现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S先生的手指没有动。他的眼睛没有睁开。但有一串气泡——非常细小的、像一串被串在一起的珍珠一样的气泡——从他的嘴角浮了上来,顺着水上升,碰到容器的顶部,然后消失了。

那不是呼吸。

那是他——在沉眠中、在梦里、在无法逃离的封印里——听到了那句话之后,做出的一个回应。

像一个微笑。

上一章 第二十一话 白骨宫殿的搞笑兔兔烂梗篇 T的前世笔记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十三话 s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