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往事,大一那会儿刚入计算机的我们,会因为一行自动关机的命令而充满好奇,也会因为一个弹出的对话框而欢欣鼓舞,更会因为亲手写出了一个优化的求素数算法而激动万分。然而时间会将我们每个人的棱角渐渐磨平,虽然仍对技术保持着很高的喜爱,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毕业以后也靠着这技术有着过得去的生活,但今天我们已经很难再找到初入这个专业时的那份兴奋与激动了。
不过在为了收入而工作的日常间隙,发现还记得这些初学写指令时候的往事,说明属于我们的时代我们大概还记得起来吧。
Hello, world!
Leader学长小山姆啊,暑假的训练营听说你跟尼尔学长他们一起过得很开心啊,还顺手发了个玩意儿把我搞关机了哈哈。
2013年10月4日的晚上,我们刚搬到山南在丽岙的新校区准备第二天的开学,Leader学长也结束了他两个月在美国短暂的交换阶段,刚风尘仆仆地回来。
自然研究者哟,是Leader学长啊。雷猴雷猴,好久不见啊!学长您还真帮我打了一大堆招呼是吧,感谢感谢!
Leader学长哈哈不用这么正式啦,在山南直呼学长学姐大名就行啦!这是我从美方我们合作的大学给你带的T恤,学校重要活动的时候可以穿上啊!哦,还有,刚从美国那边学了几招,要不要给你秀一下看看啊?
自然研究者好啊!
LeonSam小声点,你这一听学长秀技术都跳起来了呢
同寝室的Leon嬉皮笑脸地调侃道。
于是我只见Leader学长飞快地在我装好的eclipse上敲下了输出弹框式“hello world”的程序。毕竟,当人家的hello world只能在cmd上输出,而你的hello world是个学长教的弹框的时候,自己心里的小喜悦和小伙伴们投来的羡慕的目光,时至今日还是那么记忆犹新。就这个hello, world不知从此打开了多少人走向计算机世界的大门。

当屏幕上的hello world出现时,我和我的小伙伴们能清楚地感受到,我们的计算机生涯正式开始了。
那天晚上Leader学长顺手带我们过了一遍第一学期的那些东西,跟我们从分支讲到循环,基本上把这学期我们要学的东西给我们提前预习了一遍。
Leader学长给你俩留个小作业哈,写个程序判断下输入的一个数字是不是素数呢,写出来的话再看一点方法有关的知识,第一学期就等着拿A就完了。不过,以我这level也就把你们带到这里了哈,其他的你们找王教授好好学吧!
很多人觉得入门编程是痛苦的,可是印象中我们的入门,在学长不仅干货满满还很轻松。这一点,我们真的得感谢把我们领进门的学长学姐们。后来我成为他们的“学长学姐”后,也有幸陪伴了不少后来的他们走过了这段初入殿堂时需要支持的路。
英语课的“芯片之争”
山南的大一还是以培养英语能力为主,因此我们的课表几乎都是被各种英语课填满的。学校还为我们计算机系专开了一门技术型英语课,囊括了从查尔斯巴贝奇的差分机到那时iphone 4S的计算机发展史。小伙伴们课上和私下也经常执着于各种技术路线的讨论。当时我们其中一堂课的辩题是“你觉得芯片有必要自主研发制造吗?”
当时,后来的大黑客李皓五同学和我站了正方,平时沉默寡言的他居然自告奋勇地要求成为正方一辩;而技术女神陈依琳同学则为反方一辩,文森特小哥担任二辩。

李皓五如上图,当代各种类型的计算终端万变不离其宗,都基于冯诺依曼架构演化二来。含有多个计算机芯片的中央处理器是一整个计算系统最为基础的核心架构,控制了整个系统的底层运算、逻辑和数据流动乃至通信。很难想象如此至关重要的部件,若被他人“控制”或“做手脚”,而我方无法掌握自主权,将会对整个系统造成怎样的影响。
皓五师弟这回的辩论看来是做足了功课的,
李皓五而整个研发是系统性工程,美国从埃尼阿克到芯片能供个人PC使用,走过了漫长的三十多年。因此如果我方直到被“卡脖子”才知道要系统性地研究这一核心部件,将会消耗大量的时间、人力和物力代价,浪费不少资源和机会,严重危急我们整个信息行业的发展。
教授你们正方二辩有补充发言么?
自然研究者啊对对,教授,神秘先生说得都对。
教授Sam,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说两句呗!
自然研究者计算机通用和专用芯片是任何计算系统不可或缺的核心部件,故市场前景广阔,掌握在我方手上……额,chances are high嘛。
然后全班同学都哈哈大笑。
自然研究者数据显示,一个芯片厂一年的营收是整机厂的30几倍呢。
其实我那次辩论前因为计算机专业课的一些知识点没搞懂,没怎么做功课,就临场瞎编了一个数据,还得用英语把我瞎编的这些说出来,真是难为我了。
然后“戳穿”我的人物出现了。
依琳同学朝我微微一笑,开始了她的反方一辩陈词。
陈依琳计算机芯片作为计算机系统的最基础核心部件这个说法确实没错。然而如今全球化一浪高过一浪,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全球供应链获得我们想要的芯片。美国的苹果、我国的华为、中信和联想都大量使用第三方芯片,都成为了优秀的科技企业。至于你方说的芯片营收高于整机是不成立的,苹果在2012财年营收1565亿美元,而做芯片的英特尔同期仅有5.3亿美元的营收。所以事实就是做整机比做芯片利润高出上百倍,且随着新机型不断推出,营收和利润会迅速水涨船高。而正如反方所说,芯片的研发需要大量的时间,短期营收前景黯淡甚至需要大量资源投入,对任何类型的企业而言都是很大的负担。事实上,我国近年以来有院士持续呼吁所谓‘芯片和操作系统自主’,结果往往都是‘败兴而归’,成为了当今网上众所周知的笑话,充分说明了广大民众对大量投入这样无谓的大工程内心是反感抵触的,这就让芯片自研之说根本得不到什么支持。
教授那么,文森特同学有什么看法呢?
文森特我一开始是认同神秘先生的观点的,不过被教授叫来反方锻炼下思维。
教授和全班同学再次哈哈大笑。
文森特但是我认为“购芯弃研”之说在当前2013年这情景下有它的合理之处。这几年苹果和华为能发展得如此迅速,就是因为它们选择把有限的企业发展资源重点投放在整机端,而非已经实现高度技术和专利垄断的芯片研发。事实也证明效果不错,市场前景绝非正方所说的做芯片利润是做整机的三十几倍。我认为最好的方式是我们投入主要资源进行高利润的整机开发,匀一小部分供研究芯片的理论,这样平时能实现高利润,万一“断供”或“被黑”,有了理论基础之后实现想必也是不难的。
教授正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摇了摇头,没做足功课,自然没什么说的。神秘先生无奈地表示记住我们仨了,一个猪队友实在带不动,然后两个“大聪明”让他懒得过渡浪费时间和口舌辩论。
于是山南辩论课罕见的反方胜利的场景竟然在计算机系上演了。
吃瓜群众什么?隔壁计算机班辩论课反方赢了?
吃瓜群众反方简直赢麻了。
吃瓜群众听说一般教授的剧本都是正方赢的?你们班正方是有多聪明才输了辩论的?
吃瓜群众正方一个是说到后来懒得说了,还有一个上课前没做作业。
我第一次在技术女神面前脸红出汗了。
5年后的2018年,芯片之争这个命题的答案显然已经水落石出了。皓五同学写完了他后来被剑桥评为“high distinction”的硕士毕业论文《中央处理器中的逻辑门电路信息安全机制探究及漏洞防治策略》,我跟在墨尔本的文森特小哥看完一脸懵逼,感叹虽然我们仨的想法现在看来还不错,但皓五也不能把人家反方的“仇”记了整整5年啊。陈依琳则在2016年入坑了一个技术路线错误的医学信息项目,2018年那会儿硕士毕设技术路线又选错了,彼时正非常煎熬。冥冥之中,仿佛是命运把我们安排成了我们年少时候的样子,再按照我们年少时候的样子安排我们的未来。但我,我们,总是想在“未来”被决定之前,再拼搏一把,争取着命运能给到我们的最好的安排。
尼尔学长诶,小山姆今天怎么有点失落啊。
晚上,尼尔学长照常来我们学弟这里串门。
Leon尼尔你这消息不灵啊,计院英语辩论课正方彻底完~蛋~啦。
Leon还故意放高声调说了“完蛋了”三个字。
尼尔学长听说了啊,正方二辩出洋相了。这是得有多不会说话,正方,还二辩,这能出什么幺蛾子啊,也是人才。
尼尔学长还是跟往常一样好像不怎么在状况。
Mike嘘,正方二辩就他。
尼尔学长王德……这不科学啊,山姆平时这么会说话一个人。
Leon他昨晚什么递归啊静态的研究了半天,我都提醒过他明天有一场计算机系统架构方面为题的辩论了,还跟他说了反方文森特在我们班技术女神的指导下查各种数据。他还跟我说计算机系统架构第一章他熟,数据有啥好查的,临场瞎编人家又不知道。结果神秘师兄上来把架构全说完了,他没话说开始瞎编数据,然后还被反方戳穿了。
这都当着我的面夺我笋了,我正要爆发,结果尼尔说
尼尔学长哎,这个辩题我看正方输正常。毕竟这年头……除了老美那几个造芯还不怎么盈利的,谁家芯片吃饱撑了自己造的,事实就都是买的啊。行了哈小山姆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出去跟人家解释你是怎么输辩论的哈。不过在山南确实你顾了专业课也得顾一下其他,可不是你只会敲代码就能毕业哦!
然后第二天校园里就流传着自然研究者见到女神,害羞得说不出话然后输了正方辩论的传说。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