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二章 天空中的终结者
东京的夜风很冷,带着高处特有的那种凛冽。
杜博士跑在最前面,他的呼吸很重,但脚步没有慢下来。他跑过了三条街,两个路口,最后停在一栋高层公寓的楼顶入口处。身后跟上来的人陆续抵达——飞哥、小佛、凯蒂丝、伊莎贝拉、巴捷、布佛、七个小女孩、小兰、和叶、园子、光彦、步美、元太、小五郎、优作、有希子、佐藤、高木、成步堂、真宵、御剑、安室透。赤井秀一没有跟上来,他在更早的时候就消失在了一座更高的建筑方向,像一只融入夜色的鹰。
楼顶的门被一脚踹开。风灌进来,呼啦啦地吹乱了所有人的头发。远处的夜空中,那架飞机正在绕东京塔盘旋,机翼下方的幽蓝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像是某种正在蓄力、即将释放的东西。
杜博士跑到楼顶边缘,仰头看着那架飞机,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遥控器的东西,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屏幕,显示着那台终结者的实时功率读数。功率条正在一点点上涨——百分之六十三、六十七、七十一。
“它在预热,”杜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住的急促,“一旦功率达到百分之百,就会自动发射。到时候不是冷空气——是定向冻结光束。半径一公里内,所有暴露在外的物体表面温度会在一秒内降至零下五十度。”
“如果那光束瞄准东京塔本身呢?”飞哥问。
“塔的结构会变脆,”杜博士说,“钢铁在那种温度下会失去韧性。如果风向正好,整座塔可能会从中间折断。”
和叶倒吸了一口凉气。园子攥紧了小兰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去。光彦的眼睛瞪得很大,但他没有说话,他在看那架飞机的飞行轨迹——它在绕圈,一圈、两圈、三圈,像是在等待什么。是等待功率充满,还是在等一个特定的时间?他小声地说了一句:“它好像在找角度。”
杜博士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它在找最佳发射角度。如果他们想把塔冻住,就得对准塔身中段的某个位置,那是整座塔最脆弱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步美抓着小拳头,“我们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
杜博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遥控器,又抬头看了看那架已经越来越近的飞机。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开口了:“如果我能靠近那架飞机,我可以从外部强行切断电源。但需要有人帮我靠近它。”
“用什么?”凯蒂丝问。
杜博士回头看向飞哥和小佛,目光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飞哥接过他的目光,没有多说话,只是转头和小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几乎同时打开了背包。飞哥从里面抽出一卷看起来像塑料管的东西,小佛则掏出了一个小型马达和一组折叠机翼。布佛看到他们俩的动作,无声地把自己的背包也放到了地上,开始从里面掏出一捆高强度纤维绳。
伊莎贝拉已经让七个女孩围成了一排,她们从各自的背包里掏出了小型无人机组件。巴捷蹲在地上开始组装控制终端,手指在零件之间快速翻飞,快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杜博士,”飞哥的声音在大风里依然清晰,“你信得过我们的技术吗?”
杜博士看着那个正在快速成型的、由塑料管和小型马达组成的简陋装置——那看起来像是……一个能载人的飞行器?它看起来完全不像靠谱的东西。但飞哥和小佛的手很稳,那些看似随意拼凑的零件在风中快速组合成了一台结构紧凑的单人飞行平台。
杜博士看了三秒,然后说:“我造终结者的时候,看起来也不靠谱。”
飞哥笑了。
不到五分钟,一架由各种零件拼凑而成的、没有名字的单人飞行器出现在了楼顶。它的主体是飞哥带来的轻型合金管和碳纤维骨架,动力系统是小佛改造的强力风扇马达,绳索是布佛贡献的登山级尼龙绳,无人机组由七个女孩控制着升空,正在用它们自带的探照灯为飞行器标记路线。巴捷把控制终端连接完毕,屏幕上显示出风向、高度和飞行器的实时状态。
“这能飞?”杜博士问。他不是在质疑,他只是在确认。
“能,”飞哥说,“能飞大概三百米高。足够你够到那架飞机。”
杜博士深吸了一口气。他把遥控器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所有人——泰瑞蹲在楼顶边缘的铁栏杆旁边,仰着头看他,侦探帽在风里被吹得微微晃动。然后他走向那台飞行器,跨了上去。
“杜博士!”小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杜博士回过头,看着小兰。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她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坚定的东西。他想了想,开口说:“我女儿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她比你会说。”
他笑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头,抓住了飞行器的操纵杆。“飞哥,怎么启动?”
飞哥走到飞行器旁边,按下了一个按钮。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平台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离开了地面。杜博士的身体绷紧了——他本能地弓起脊背,手指攥紧操纵杆,几秒后,他稳住了重心。
“往上飞,”飞哥在下面喊,“飞到那架飞机的正下方!然后机身侧面有一个检修盖板,你打开它就可以直接接触到主控线路!”
杜博士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拉动了操纵杆,飞行器加速向上攀升。夜风像冰冷的手掌拍打在他的脸上,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眯着眼睛死死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飞机——它正在减速,像是在配合他的接近。那架飞机的高度比之前降了一些,机翼下方的蓝色光芒越来越亮,功率条上的数字还在攀升。飞行器在风中摇晃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那些人已经变小了,像一排火柴棍立在楼顶。
他没有往下看第二眼。他抓稳操纵杆,飞行器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那架飞机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深灰色的涂装,没有舷窗,机腹下方有一个明显的加装舱,幽蓝色的光芒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杜博士调整角度,让飞行器缓缓靠近飞机的机身侧面。机身是冰凉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被冻得发麻。他在机身侧面摸索着,手指划过一条金属接缝——找到了。那块盖板比他想象的小,只有巴掌大,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卡扣。他用指甲撬开卡扣,盖板弹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缆,红蓝黄绿在黑暗中纠缠成一团。
就在这时,飞机机身内部传来一个声音。
“杜芬舒斯博士。”声音从飞机的扩音器里传出来,被电子设备处理过,带着一种机械的失真,但那种冷意还是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我们知道你会来。我们一直在等你。”
杜博士的手指停在线缆上方。“……你们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做的一切,都会被认为是你的错。你跑出来阻止我们,等我们消失之后,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你。你会被当成那个试图用冰冻光束袭击东京塔的疯子。和在法庭上一样,所有人都会觉得——‘果然是他’。”
杜博士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只是把手伸进了那堆线缆里,手指顺着主控线路一路摸索——三根粗线缆并排通向同一块接线板。他摸到了中间那根,一把握住,用力向外一拽。
线缆断了。飞机内部的灯光闪了一下,然后机翼下方的蓝色光芒猛地一暗——但只暗了一瞬。然后它又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像是某种被触发后的保护机制强行接入了备用线路。
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为我们没考虑过你会来拆线吗?杜博士,终结者是你发明的——但我们已经改装了它。你原来设计的安全协议,被我们全部覆盖了。”
杜博士咬紧了牙关。他又拆了第二根线,第三根线。但蓝色光芒依然没有熄灭。功率条上的数字还在缓慢上升,已经越过了红线区——百分之八十九、九十一、九十四。他停了下来,手指微微颤抖着。然后他松开了那些线缆,转而摸向那块接线板的最边缘——那里有一小块裸露的、银白色的金属片,没有任何线缆连接在上面,看起来像是被遗忘的多余零件。但那不是被遗忘的。那是他在设计冰冻终结者时偷偷留下的后门——一根独立的应急断电触点,没有录入任何公开文档,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把手指按在了那块金属片上。
飞机内部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警报被强行掐断的声响——然后机翼下方的蓝色光芒像蜡烛被吹灭一样,一瞬间全部消失了。那架飞机失去了动力平衡,开始倾斜。机翼上的灯光一明一灭地闪了最后几下,像是某种不甘心的眨眼,然后彻底熄灭了。飞机在夜空中缓缓地、无声地朝下倾斜,像一头被射中了要害的巨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开始向东京湾的方向滑坠。
杜博士没有来得及收回手。飞机倾斜的角度把他从飞行器上甩了出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离开了那个平台的表面,失重感从脚底猛地蹿上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向了地面。风在耳边呼啸,声音大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碎成片,东京的灯火在他眼前急速旋转、放大、模糊,像一张被揉皱的画。
飞行器上面的那根纤维绳猛地绷直了——布佛的绳索,在最后一刻缠绕住了飞行器的骨架,并连接着楼顶上所有人的重量。绳索在风中剧烈地晃荡,把杜博士拽向楼顶边缘。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那根绳索的末端,指节已经发白了。
然后一只很小的手伸了过来,手指很短、很圆,却攥住了他的手腕。那是元太。他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两只脚蹬在地面的裂缝里,整个人像一颗矮墩墩的锚。紧接着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是布佛的大手,像一把钳子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第三只手,第四只手,第五只手——步美、光彦、伊莎贝拉、布佛、巴捷、飞哥、小佛、凯蒂丝、小兰、和叶、园子、佐藤、高木、成步堂、真宵、御剑——一条由手臂和手掌组成的、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断裂的人链,在楼顶边缘把他一点一点地拉了回来。
杜博士的膝盖落在地面上,很重,砸得他闷哼了一声。他的手指还攥着那根绳索,指节已经僵硬了,像是再也松不开。他抬起头,大口喘息着,看着那些蹲在他周围的脸——飞哥的左脸颊上有一道被绳索擦出来的红痕,伊莎贝拉的头发乱了,几个女孩的制服裙摆上有被风口撕破的小口子,步美还在抖,但她的手没有松开元太的肩膀。和叶的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小口子,鲜血慢慢渗出。
泰瑞穿过人群,走到杜博士面前,用头抵住他的肩膀,很久、很久没有移开。
远处,那架飞机正在坠向东京湾的黑暗里,拖着一条没有光的、像断了线的尾迹,带着那个被捏碎的备用电源、那台永远不会再亮起的蓝色装置、以及那个扩音器里最后一个没有来得及说完的字符,落入海面,激起一团极小的、无声的白浪。
杜博士跪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喘着气,抬头看着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很轻,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泰瑞听到了那两个字:“……谢谢。”
夜风依然很大,吹过楼顶,吹过那些还在颤抖的手指,吹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冷汗。远处的东京塔还亮着红色的光,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飞哥蹲下来,在他面前,轻声问道:“杜博士,你没事吧?”
杜博士看着他,喘了几口气。然后他轻轻地说:“我没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个刚刚被证明的事实:“真的没事。”
泰瑞的尾巴轻轻地卷了一下。元太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布佛正用领口擦着脸上的灰,却在动作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被风吹得头发乱飞、却还在朝他竖大拇指的伊莎贝拉——然后他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别的方向。而杜博士,依然跪在楼顶的水泥地上,但这一次,他旁边不再只有一只鸭嘴兽了。
【下集预告】
坠入东京湾的飞机被连夜打捞。机身上那个黑衣组织的标志被海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那台被改装过的冰冻终结者残骸依然保存着部分数据。灰原坐在警视厅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滑过。柯南站在她身后,目光紧锁着屏幕上那些正在被逐层解析的加密痕迹。
“……这个入侵代码的风格,我在组织里见过。”灰原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冬天里露在空气里的铁,“是贝尔摩德那一系的人干的。他们不仅想要制造混乱,他们还想让你背锅。”她停顿了一下,“他们把终结者的权限日志修改了——如果杜博士没有及时关掉它,所有远程操作痕迹都会被抹掉,只留下一个结论:‘这台机器是汉斯·杜芬舒斯亲自启动的。’”
佐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查到了那架飞机的起飞地点——千叶县的一个废弃机场,两天前有人用假证件租了一个机库。”她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是机库内部的监控画面,一角隐约可以看到一辆黑色保时捷。
安室透靠在窗边,看着那张照片,语气很淡:“那辆车,是琴酒的。”
下一章,《黑夜中的车影》,组织终于露出了他们的触角,而这一次,他们选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