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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真相的重量

柯南真正的琴酒

第十八章 真相的重量

法庭重新开庭的时候,旁听席上多了一些人。

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挤在最后一排。元太手里还攥着一包没吃完的薯片,步美的眼睛红红的,光彦的表情比平时沉重得多。他们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到了那些解密出来的东西,看到了杜博士教凡妮莎做冰淇淋的视频,听到了那段“我在学怎么爱她”的录音。三个小孩没有完全理解所有的内容,但他们足够明白一件事——这个叔叔经历的事情,比他们在任何侦探故事里读到过的都更让人难过。

炉边少女组的七个女孩依然整整齐齐地坐成一排,制服上火焰形状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每个女孩的膝盖上都放着那份报告,但这次她们没有再翻看了。她们已经看过了,也记住了,她们来这里是为了站着,是为了用她们的存在告诉所有人——有些人,我们支持他。

飞哥和小佛并肩坐着,小佛手里的本子已经写满了字,飞哥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实时监控,德索斯坦那边的社交媒体热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凯蒂丝坐在炉边少女组的旁边,凡妮莎的信被她重新折好放回了信封里,但信封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得起了毛边,像是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摩挲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成步堂龙一站在辩护席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新提交的证据目录。绫里真宵站在他身后,双手交握,表情是少有的严肃。御剑怜侍坐在检察官席的侧方,作为法庭之友,他的面前也摆着同样的证据副本,但他没有翻看——他早就看过了。他只是在等。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继续开庭。辩方是否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

成步堂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

“法官大人,辩方申请提交补充证据。这些证据是在休庭期间由被告人的发明记录中解密获得的,内容包括被告人过去二十年间的私人录音、影像资料和文字记录。这些材料能够直接证明被告人的成长经历、家庭环境以及其发明行为的真实动机。”

他把材料递给法官助理。法官接过那份材料,翻开第一页,目光从纸面上缓缓扫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阅读速度变慢了——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像是在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那些字句。

“这些材料的真实性,辩方如何保证?”

“材料均来自被告人的个人存储设备,加密时间为2016年至2023年间。加密记录显示,最后一段录音的创建时间是在被告人女儿去世后的第三天。”成步堂的声音平稳,但平稳里有种不容易察觉的克制,“材料中的时间戳、地理标记和语音识别特征均可验证。如果需要,辩方可以提交完整的数字签名验证报告。”

法官沉默了几秒。

“准许提交。但辩方需要先向法庭说明,这些证据的核心内容是什么。”

成步堂吸了一口气。

“这些证据证明了三件事。”

“第一,”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被告人杜博士的成长过程中,长期存在被忽视、被贬低、被系统性地剥夺基本情感支持的情况。他的父母从未在他任何一次成就后给予过正面反馈——科学展第一名的奖励是‘第一名不算赢’,发烧缝针后的反应是‘男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被罚站在花园里当小矮人、穿了一年不合身的裙子上学——这些事他的父母都知情,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旁听席上,有人在轻轻吸气。

“第二,”成步堂抽出第二张纸,“被告人的弟弟罗杰·杜芬舒斯,在被告人的成长过程中始终享受着完全不同的对待——被优先满足一切需求,被给予所有被告人不曾得到的关注和资源,并且在成年后从未主动与被告人建立过任何形式的正常兄弟关系。被告人被捕后,罗杰·杜芬舒斯的第一反应不是协助,而是启动引渡程序,以‘维护德索斯坦市长形象’。”

“第三,”成步堂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这些材料记录了被告人对女儿凡妮莎的全部关爱——从她出生到离开,他从未缺席过她人生的任何一个重要节点。他发明冰淇淋机是为了让她随时能吃到喜欢的味道,他编写了一个每天早上八点发送天气预报的程序——从凡妮莎十二岁开始,到她十八岁去世为止,六年如一日,从未断过一天。”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

“法官大人,一个对自己的女儿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天生冷漠、缺乏同理心’的人。”

“那些说他‘有危险倾向’的人,没有看过这些材料。”

“而看过这些材料的人,无法再相信那个说法。”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施瓦茨站起来,他的表情微微发白,但声音还是稳的:“法官大人,辩方提交的证据属于主观记录,存在被告人自我美化的可能性。私人日记和录像不能作为——”

“检察官先生,”成步堂没有等他说话,直接打断了他,“这些材料中包含了大量的外部佐证信息。凡妮莎的学校成绩单、医疗记录、社交活动记录——凡妮莎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天课,她的班主任评价是‘很开朗、很阳光、很自信’。一个在‘长期缺乏关爱的环境’中长大的父亲,怎么可能养出一个‘开朗、阳光、自信’的女儿?”

施瓦茨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因为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成步堂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自己的音量会惊动什么,“一个没有被爱过的人,学会了爱。一个没有被支持过的人,学会了支持。一个没有被看见过的人,学会了看见别人。”

“这不是自我美化。这是事实。”

施瓦茨坐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法官看着成步堂,又看了一眼那份厚厚的材料。然后他打开了第一段录音——一段简短的家庭对话,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有人在厨房走动,还有一个年轻母亲的声音:“汉斯,你能不能不要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你弟弟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非要弄出点动静来抢风头是不是?”录音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比现在的杜博士年轻很多,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妈,我只是想给你们看我做的东西……”“有什么用?你能靠这个吃饭吗?你看看你弟弟,人家考了公务员,稳稳当当的。你呢?整天捣鼓那些破铜烂铁——”

录音在这里断了。

旁听席上,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喘息。

第二个文件是一段视频,画质很模糊,像是手机拍的。镜头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姥姥,我爸爸给我做了一个东西,你要不要看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爸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姥姥,这个可好用了!它可以自动给我发天气预报!”“天气预报?手机不能看天气预报吗?”“但是爸爸发的天气预报,会在前面加上‘早安’两个字。他说——‘早安,今天的天气是……’——这样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就会觉得有人在对我说早安。”

视频里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耐烦的、接近于轻蔑的腔调:“你爸那个人,就没正经过。”

女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清楚得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很久很久的酝酿:“姥姥,我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他可能不是一个好儿子……但他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视频停了。

旁听席上,有希子用手捂住了嘴,眼泪滑过指缝,无声地落在她深色的裙子上。小兰咬着嘴唇,眼眶红得像烧过的炭火,但她没有哭出声。园子的妆已经彻底花了,她没有去补,也顾不上去补,只是紧紧地攥着小兰的手,指节发白,像是在攥着一个不会松开的、证明“我们一起在这里”的证据。

和叶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服部的肩膀里。服部没有动,他的手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被告席上的那个背影。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愤怒的边缘停住了,又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推了回去,最后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像是石头落入深井一样的东西。

安室透靠在墙上的姿势没有变。但如果有足够近的距离可以看到,他的手指从袖口露出了极其微小的一截——他没有按惯例把手完全收回去。

赤井秀一站在对角,目光在那些旁听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被告席上。他没有移开视线。

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孩子坐在最后一排。元太的薯片袋子被捏变形了,但他没有注意到。步美在偷偷用手背擦眼泪,不敢擦太大声,怕被人听到。光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过了好久,才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杜博士的姥姥说‘你爸那个人,就没正经过’。可是……凡妮莎说‘他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一个人要有多努力,才能在所有人都说‘你不正常’的时候,变成一个对女儿来说‘很好’的爸爸?”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施瓦茨站起来,重新整理了文件,声音有些干涩:“检方申请确认——这些证据确实能够证明被告人的家庭关系存在一定问题。但这与本案的核心指控——即被告人是否对公共安全构成威胁——之间是否存在直接关联?被告人依然公开宣称了‘要把世界变成冰淇淋’的言论,依然在公共场合展示了未经安全检测的装置。检方的指控并没有因为这些家庭背景材料而失去法律基础。”

成步堂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检察官先生,如果一个人从小在花园里当小矮人、穿了一年的裙子、拿了第一名被告知‘第一名不算赢’、发高烧摔破头缝了七针后父母毫不在意——如果他经历这些之后,还在拼命地发明东西、拼命地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拼命地想让女儿开心——那么当他站在讲台上说‘我要把世界变成冰淇淋’的时候,他到底是在威胁,还是在呼救?”

庭内一片寂静。

施瓦茨坐了下来,没有再开口。

罗杰的座位空着,像一颗被拔掉的牙,留下一个空洞。那个座位上还残留着没人触碰的痕迹——座垫上有一道细微的压痕,像是有人刚刚坐过,又像是这位置已经空了太久。

法官放下了法槌。

“本庭需要时间审查辩方提交的新证据。休庭至明日。”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份厚厚的手写记录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像是写它的人当时正在发抖,或者正在哭,或者两种都有——

“如果我在一个不正常的家里长大,那我就去造一个正常的家给我女儿。”

下面的落款只有一个字母:H。

法庭开始散场,脚步声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渐次响起,椅子被推动的嘎吱声,压低的交谈声,还有某个角落里没有完全压住的啜泣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退潮时海浪带走沙粒的细响。

但被告席上的那个人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双手还交叠在桌上,十指交叉,微微用力。但他没有再低下头。他抬着头,眼睛望着前方,望着那排空荡荡的座位,目光没有焦点,又像是有太多焦点。

他今天没有笑。

也没有哭。

成步堂走到他身边,语气轻得像是在跟一个刚做完一场漫长手术的病人说话:“杜博士,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你今天做得很好。”

杜博士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听到了那句话。

“……有人对我说过‘做得很好’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干涸的河床,每一个字都像是好不容易才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我不记得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凡妮莎说过。就她一个人。”

成步堂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他身边,在那里,像一面不会倒的墙。

御剑从另一侧走过来,站定,目光落在被告席上。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走。

飞哥、小佛、凯蒂丝、伊莎贝拉、布佛、巴捷、七个穿制服的小女孩——他们都在那里。没有人离开。

柯南站在几米外,他的位置算不上是队伍的正式一员——但他在那里。灰原在他旁边,没有超前半步,也没有落后半步。服部、和叶、小兰、园子、小五郎、优作、有希子——每个人都在。

泰瑞蹲在杜博士脚边,仰着头,用那双黑色的、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尾巴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一个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的确认。

杜博士环顾了一圈,每一个方向都站着人,每一个方向都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泰瑞。

他没有微笑。

但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泰瑞能听到——

“凡妮莎,你看到了吗……有很多人在。”

泰瑞的尾巴卷了起来,一个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下集预告】

但就在这时,杜博士说了一句话。

“其实这个家不正常的,是我自己。”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成步堂皱起眉头:“杜博士,你在说什么?今天所有的证据都证明了——”

“我知道,”杜博士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有证据都证明是他们的问题。但我四十七岁了。我活了四十七年。如果这个家真的不正常,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舒服?”

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裂痕。

“我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告诉我——‘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你有问题,那你可能真的有问题。’”

“我一直信这句话。”

“信了四十七年。”

旁听席上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那种感觉——当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你应该觉得正常”的时候,你慢慢也开始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有问题。

在学校里,在工作里,在家庭里。那些让你不舒服的规则、让你喘不过气的期待、让你觉得自己永远不够好的标准——当所有人都说“这很正常”的时候,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一个月的怀疑,很快就过去了。一年的怀疑,可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三年的怀疑,已经足够让一个人开始相信“真的是我不好”。

而杜博士怀疑了四十七年。

他用了整整一个人生,在等待一个答案。

而那个答案,直到今天才终于有人对他说出口——“不是你。”

下一集,《不正常的,不是你》,当所有人都告诉你你有问题的时候,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证据,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一句:“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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