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希子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妆容，但眼睛的红肿不是那么容易遮住的。好在外面的灯光昏暗，没人看得太仔细。罗杰的生日会还在继续，包间里传来笑声和碰杯声，隔着门板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她没有回去。
她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掏出手机，给优作发了一条消息：我出来了。在门口等你。
优作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好。
不到两分钟，优作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他没有问她怎么样，只是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然后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有希子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很久。
“优作。”
“嗯。”
“他让我替他笑。”
优作没有说话。
“我就真的笑了三个小时。”有希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情，“对着那些人，笑。听他们聊罗杰的新房子、新车子、新项目，听他们说‘汉斯你那个发明能不能挣点钱啊’，听他们说‘凡妮莎最近怎么没来看我们’——”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优作的眉头拧得很紧，但他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有希子现在不需要回答，她需要一个地方把这些东西倒出来。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对老人——杜博士的父母。他们看起来就是普通老人，和蔼的、体面的、有点偏心的普通老人。如果走在大街上，你绝对不会觉得他们是什么坏人。”
“他们不是坏人。”有希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锐，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音，“他们只是……不在乎。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大儿子被豹猫养大，不在乎他穿了一年的裙子站在花园里，不在乎他的女儿死了，不在乎他现在在哪里、在经历什么。”
“他们不是故意伤害他的。他们只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是一个需要被在乎的人。”
优作终于开口了：“这比故意伤害更残忍。”
有希子闭上眼睛。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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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室里，杜博士正在跟泰瑞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是泰瑞在纸上画格子，杜博士用铅笔在上面圈圈叉叉。泰瑞每次都能赢，杜博士每次都会说“再来一局”，然后继续输。
有希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一只戴着侦探帽的鸭嘴兽，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玩井字棋。
“你回来了？”杜博士抬起头，那个笑容又挂上了脸，“怎么样？蛋糕好吃吗？”
有希子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问“他们有没有发现”，或者“你有没有穿帮”，或者“我弟弟过得怎么样”。但他问的是蛋糕好不好吃。
“……还可以。”她说。
“是巧克力味的吗？”杜博士的眼睛亮了一下，“罗杰小时候最喜欢巧克力味的东西，每次过生日都要巧克力蛋糕。我有一年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结果我爸妈说蛋糕太大吃不完，让我退回去。”
他笑着说这句话，像是在讲一个好笑的故事。
有希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那张硬邦邦的床铺上，泰瑞很自觉地把位置让给她，跳到地上站着。
“我做到了，”有希子说，声音很稳，“他们没有发现。”
杜博士点了点头，那个笑容变得更加轻松了，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有希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很亮的、压着很多东西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杜博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用再笑了，你会做什么？”
拘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杜博士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小了，像是一个正在被慢慢关掉的开关。
笑容消失之后，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茫然。像一个走了很久很久路的人，忽然被人问“你要去哪里”，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个孩子在回答一个太难的问题。
“我好像已经不太会做别的事情了。”
有希子的眼眶又热了，但她这次忍住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杜博士被铐住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是一个常年和金属工具打交道的手，但又带着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瘦弱。
杜博士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眨了眨眼睛。
“好暖。”他说。
然后他抬起头，又笑了。
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笑很短暂，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之后就消失了。
“好了，”他松开手，语气恢复成了那种轻快的调子，“你也该回去了。外面还有人等你呢。”
有希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
“杜博士。”
“嗯？”
“你女儿——凡妮莎——她知道你有多爱她吗？”
杜博士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一瞬间，有希子看到了一些她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在反光。
“……她知道。”他的声音哑了，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她知道的。”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知道的。”
有希子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拘留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坍塌了。
那个声音是杜博士的。
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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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子走到警视厅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一群人还站在那里。
柯南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是那种不属于七岁孩子的、过于沉重的表情。灰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靠在墙上，面无表情，但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却什么都没在看。
服部平次和和叶并肩站着，和叶的眼眶还是红的，服部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出神。
小兰和园子站在一起，园子在小声说着什么，小兰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佐藤和高木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佐藤正在打电话，语气很职业，但眼神有些涣散。高木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但他一个字都没在看。
毛利小五郎靠在警视厅门口的柱子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优作站在最边上，看到有希子出来，朝她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回家。”
有希子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了一句：“优作，我想写一篇文章。”
“关于什么？”
“关于，”有希子想了想，“关于那些永远都在笑的人。”
优作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去我帮你排版。”
柯南抬起头，看着有希子的背影。她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注意到她的手——她的右手一直攥着大衣的领口，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柯南。”
灰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他回过头。
灰原看着他，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
“你有没有觉得，”她说，声音很慢，“我们今天听到的这些东西……比任何杀人案都让人难受？”
柯南沉默了几秒钟。
“嗯。”
他没有多说。
因为他知道，灰原说的不是疑问，是确认。
夜风吹过警视厅的广场，吹动了柯南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看着没有星星的东京夜空，忽然想起了杜博士的那句话。
“感情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关掉的。”
他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向等在不远处的小兰。
“小兰姐姐，回家吧。”
“嗯。”小兰笑了笑，牵起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
柯南握紧了那只手，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再聪明的侦探也拆不掉。
但至少——他想——至少可以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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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杜博士的案件被正式立案了。但当警方联系他的父母时，老人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汉斯又惹麻烦了？他从小就爱惹麻烦。”
“他不会真的想害人，就是想引人注意而已。”
“我们这把年纪了，去东京太折腾了，你们看着办吧。”
柯南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杜博士的成长经历中，有些细节似乎被人刻意隐瞒了。那些被豹猫养大的日子，那个穿了一年的裙子，还有那个被卖掉的花园小矮人……
服部在档案室里翻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东西让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柯南，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而下集，《被遗忘的证言》，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有些东西消失了，不代表没有存在过。”
下一章，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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