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深林,暮风归寂。
我隐入苍莽群山之中,隔绝了汉水车马喧嚣,断绝了孔门圣贤之音。
方才一曲凤歌,斥尽人间迂礼,惊得千古圣人驻足长叹。
世人以为我是避世逃俗,是厌弃乱世纷争。
殊不知,我非避世,乃是弃世。
弃这仁义捆绑的人间,弃这礼法桎梏的苍生,弃这被圣贤定义对错、被朝堂框定方圆的凡俗天道。
山林幽暗,古木参天,层层枝叶遮断日月天光,唯有一处山腹洞府,幽幽吞吐氤氲灵息,正是我栖身数年的上古灵穴。
踏入洞府的刹那,尘世所有烟火气、儒书味、人间执念,尽数被隔绝在外。
洞内石壁斑驳,布满亿万载岁月沉淀的先天道纹,纹路流转淡淡金红霞光,宛若上古神凤栖留的痕迹。
地脉灵泉自石缝涓涓流淌,氤氲仙气缭绕周身,每一缕气息,都比人间万般礼乐仁义、圣贤教化,更为纯粹、更为大道。
我盘膝落坐于灵穴正中,赤足踏于温软灵玉之上。
衣衫依旧褴褛,长发随意散落,看似疯癫野夫,可我的心神,已然彻底超脱凡笼。
前半生,我读儒经、习礼乐、明君臣、辨仁义,被人间圣贤道统浸养十数载。
那些刻入神魂的礼教规矩、善恶准则、入世执念,便是锁住我元神的圣贤枷锁。
世间修士,多求借圣贤明德养本心,借礼法正气塑道基。
可我今日悟道,方知——
圣贤之道,束人天性;人间礼法,断人真仙。
想要登临逍遥仙道,必先斩尽人间枷锁;想要铸就无上凤根,必先撕碎圣贤桎梏。
我闭目凝神,神魂沉入识海深处。
刹那间,无数儒书典籍、圣贤箴言、礼教规矩,化作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缠绕我的元神周身。
君为纲,臣为纪,仁为骨,义为衣,礼为牢笼,德为囚锁。
这便是千万世人奉为正道的圣贤根基,也是困住天下众生、困死无数天才的红尘天牢。
多少士子终身困于此,一生修身克己,不敢越礼法半步,最终碌碌尘俗,沦为人间棋子,为朝堂卖命,为乱世殉道。
孔丘奔波一生,便是困死在这锁链之中。
可悲,亦可悯。
我眸光骤冷,道心铮鸣,胸中逍遥剑意自生。
无剑在手,我以本心为剑,以道意为锋。
“今日陆通归真,斩断儒缘,撕裂圣枷,断绝人间一切桎梏!”
一声低喝,震彻整座灵穴。
识海之中,金色圣贤锁链应声震颤、崩裂、炸响。
咔嚓——咔嚓——
一道道禁锢神魂的礼法枷锁,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光,消散于虚无。
那些曾经根深蒂固的“君子之道”、“入世之责”、“圣贤之训”,尽数从我神魂之中剥离、焚烧、湮灭。
每断一枷,我道心便通透一分。
每碎一锁,我元神便逍遥一寸。
往日读书所积的迂腐气、入世所存的执念心、尊圣守礼的凡俗念,一扫而空,彻底涤荡干净。
世人以圣贤为尊,以礼法为天。
我今日,斩圣、破礼、逆凡、归真。
枷锁尽碎的刹那,天地道韵骤然共振。
洞府石壁之上,沉睡亿年的凤纹彻底苏醒!
赤红金霞冲天而起,一道模糊无边的上古神凤虚影,自石壁道纹之中缓缓舒展双翼。
凤鸣震世,清越凌天,不尊人王,不拜圣贤,只顺本心,只循天道。
《忘尘凤鸣真解》在我识海自动流转全篇,字字道韵生根发芽,融入我的四肢百骸、神魂血脉。
灵穴地脉无尽灵气疯狂涌入体内,冲刷我的凡胎俗骨,重塑我的仙道道基。
人间无凤根,凡俗无真仙。
今日此地,我楚狂接舆,以灵穴为炉,以斩枷为火,以本心为种,铸就万古第一逍遥凤根!
凤根凝体,肉身脱凡,元神蜕变。
周身衣衫无风自动,长发凌空飞舞,赤红凤纹浮现在我的眉心、掌心、脊背,神圣而狂傲,超脱而不羁。
自此,我不再是楚地士族陆通,不再是读儒尊礼的凡俗士子。
我是凤道传人,是逍遥狂人,是撕裂人间圣道的逆仙!
洞府之外,天色渐变。
原本寻常的秋日晴空,风起云涌,霞光漫天。
远在数十里外的官道之上,尚未走远的孔丘蓦然抬头,望向楚山深处,神色剧变,满脸难以置信。
他周身的浩然儒气、圣贤正气,竟在这一刻隐隐压制、节节退散。
一股超脱人间、蔑视礼法、凌驾圣贤之上的逍遥道韵,横贯天地!
弟子皆惊:“夫子,山中是何等异象?!”
孔丘伫立车辕,久久凝望着苍苍楚山,眸中满是震动与怅然,良久,轻声叹道:
“彼狂人……非疯癫,乃真得道也。”
“我修一生人间正道,竟不及他一朝弃圣破枷。”
人间圣贤,终是输了逍遥天道。
洞府之内,我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再无半分凡尘烟火,只剩凤鸣九天的苍茫与不羁。
我抬手,看着掌心流转的神凤道韵,轻声笑谈,声震灵穴,响彻山川:
“孔丘执礼,众生执圣,天地执凡。”
“今日我凤根铸成,斩尽人间圣贤枷。”
“从此——”
“儒道归俗,凤道归天。”
“人间礼法,再困不住我楚狂分毫!”
风穿洞府,霞落周身。
春秋乱世的棋局、圣贤传道的大道、朝堂争雄的风云、万民恪守的礼法。
自此,与我陆通,再无半分干系。
我居于楚山灵穴,掌凤鸣真道,持逍遥本心。
世人尊圣,我便嘲圣。
世人守礼,我便破礼。
世人皆困红尘枷锁,唯我凤歌九天,自在人间,无敌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