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陆通,世人呼我楚狂接舆。
世人尊孔丘为圣,尊礼乐为道,尊朝堂为济世之路。
唯独我,笑之,弃之,嗤之。
春秋乱世,礼崩乐坏,诸侯相伐,白骨露野。世人困在君臣礼法、仁义道德、功名仕途之中,汲汲一生,争一场虚假太平,求一纸虚妄美名。
可笑,可叹,亦可悲。
我本楚地士族,幼读诗书,通晓儒典,也曾信过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我亲眼见——
权贵借礼法压百姓,君王借仁义吞国土,士子借圣贤书博富贵。
人间礼教,不过枷锁;
世间圣贤,皆困尘笼。
我少年看破,中年弃世,裂冠、散发、脱履、弃儒,自此不入朝堂,不拜王侯,不尊圣贤,不求功名。
世人谓我疯癫,谓我狂妄。
无妨。
俗人看我是狂,我看世人皆囚。
汉水滔滔,楚山苍苍。
我隐于江汉之间,枕草木,饮山风,栖灵穴,纳天光。旁人奔走列国、游说诸侯、唇舌争世,我独坐看人间沉浮,听众生执念喧嚣。
我于山野偶得上古仙缘,得《忘尘凤鸣真解》。
此方天地,自有大道,不在书册,不在礼法,不在圣人口舌,只在山川、风云、自然、本心。
儒者修人,我修天地。
儒者济世,我渡己身。
今日秋风吹渡汉水,车马扬尘,一队儒者自远方来。
车马端庄,衣袍整齐,诗书朗朗,正是孔丘携弟子周游至此,欲入楚游说君王,复礼救世,重整纲常。
我立于芦花丛畔,赤足踏地,长发凌风,衣衫褴褛,却立得比世间所有圣贤都坦荡自由。
我看着那一行车马,看着那一腔济世执念,心中只剩漠然。
孔丘一生奔波,欲以人力改天,以礼教治乱。
殊不知——
天道轮转,非人力可挽;
众生执念,非仁义可解。
他修的是人间小道。
我修的是逍遥大道。
不等车马行过,我开口,放声长歌。
歌声穿风渡水,清唳如凤,震碎诗书迂腐气,刺破人间樊笼天: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已而,已而!
今之从政者殆而!」
一曲凤歌,笑尽圣贤执念,道破乱世虚妄。
车帘骤然掀开。
孔丘立于车中,神色震动,目光急急寻我,欲下车与我论道,欲劝我入世,欲渡我归儒。
他想点化我。
可笑。
人间圣贤,焉能点化仙道狂人?
我侧首,目光淡淡扫过这位千古圣人。
他一生克己复礼,奔波劳碌,心怀苍生,却终生困在人间棋局,看不破天地逍遥,逃不出世俗桎梏。
他可怜,亦可敬,更可悲。
我不待他走近,不与他辩礼,不与他论仁。
儒道不同,不必相融;仙凡殊途,不必多言。
我转身,踏芦花,入荒林,身形随山风一晃,隐入苍苍楚山,任由身后车马喧、圣人呼、弟子叹,再不复回头。
身后子路怒曰:此人狂妄无礼!
身后子贡叹曰:隐士高人,不屑尘俗。
身后孔子久久无言,只一声长叹:此乃避世之士,看破红尘,非吾可度。
我隐于山林深处,听尽身后人间议论,只默然一笑。
狂妄?
我笑孔丘执迷不悟,笑世人困礼自缚,笑千秋礼乐皆是牢笼。
若这便是狂,那我愿做万古第一楚狂。
我盘膝坐于上古灵穴,洞内灵气袅袅,石壁古纹流转,凤鸣道韵缠绕周身。
我抬眸,望向天地苍茫,轻声自道——
世人拜圣贤,我拜天地。
世人尊礼法,我尊本心。
从此人间无楚狂,仙道有接舆。
今日起,我弃儒、破执、离尘、归真。
春秋人间少一狂士,万古仙道多一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