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时节已然进入深冬,漫天白雪飘飘扬扬的落下,覆盖住了大地上的一切事物。窗外再也看不到半点绿色,入眼可见的唯有雪一样的寂静。
呼啸的寒风催动着雪片不停的扑向室内,然后被厚重的玻璃隔开,落到地面上再也不见了踪影。
室内的温度有些寒冷,我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我却并没有起身做点什么的打算,只是依旧出神的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紧盯着远处山脚之下,那唯一一条可以通到山上来的道路。
像是在等什么人。
道路的尽头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我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待那人走进之后,熟悉的面孔却并不能让我的心情有所好转。
咚咚咚,大门发出沉重的声音。
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每隔一会儿就有规律的敲响三下。
“漪菡,我是托维。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事情要找你。”
我恍若未闻,没有任何动作。
随着再次敲响的声音,门外的人终于道出了此次的来意,“我特地赶来看你,你总不会把我拒之门外吧?”
我闻言,这才终于开口道:“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过了几分钟,托维搓着冻的有些僵硬的手走进了室内,被里面的温度冻的打了个哆嗦。四下环顾一圈,发现我并没有升起炉火之后,叹息一声,认命的去生火,“不是我说,即使再心如死灰,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啊。你虽说是半个吸血鬼,但毕竟如今身体大不如前了,如果你还想见到子澈醒过来的话,就好好的活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火种扔进了炉子,火焰在助燃物的帮助下终于开始燃烧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动作,本不打算出声,但是见他坐下来之后又在嘀嘀道道的说着不相干的话,便再也忍不住开口打断:“说正事。”
他这才住了嘴,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摸了摸,被冰凉的玻璃冻的又缩了回去,“自那件事之后,我去他们明城的住所里找过,早已经人去楼空。想来是为了躲避猎人的追杀吧……”
“也是为了躲着不想见我吧。”
我黯淡的垂下眼眸,盯着没有知觉的双腿看了半晌,“我如今这个样子,就算是想,也再不能站起来亲自去找他们,对他们说声抱歉了。”
托维沉默了片刻,这才佯装大条的挂上那副不在意的表情,“诶呀,你别灰心啊,说不定就是那群医生学艺不精,吸血鬼不是很强的吗?相信你修养一番,日后总会痊愈的。”
我知道他是安慰我的,也不再说什么扫兴的话,点点头道:“其实在施展转命术之后还能活着,我已经很知足了。毕竟你不是说这个法术是一命换一命的吗,所以我现在不敢去奢求什么,只想着能见到子澈醒来,然后对他说一句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们。”
当初回溯之后,我再次从那个清晨醒过来。之后为了保全他们,我不得不按照第一世的进程,劝他们同意猎人的协约计划,然后带着他们亲自进入猎人的圈套。
这次事情发展的很顺利,一如命运中安排的一样,他们知道了血毒的事情,子澈焚魂了,司徒家其他人被黑衣人救走,而张随然带领猎人这些年在不停的追杀他们,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虽然我知道他们除了身重剧毒之外,暂时还算安全。虽然我也知道子煜和寻极有可能隐居在荼蘼结界中。但我如今为了救下子澈失去了半条性命与三分之二的灵魂,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双腿瘫痪的,很可能活不过十个月的罪魁祸首,子煜也是不想见我的。
而且那结界,除非邀请,否则进不去。
我有那个自知之明,命中注定只有楚离才能结束这一切,给他们的命运带来转机。
所以我只要安静的等着,等到她的到来,等到我生命的结束。
“你也不用这样悲观,血毒的解药我研究的已经有了进展,等成功那天子澈就可以醒过来,然后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托维见我情绪低落,想法设法的说些让我能好受一点的话,“其实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当初也是我劝穆炎答应计划的,如今他们该恨的,也应该是我。”
“我们都是猎人的棋子,受他们蒙骗怪不得你。”
我其实并没有痛恨谁,就连张随然,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因为一场误会而走上极端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和命中注定,当那个事情发生的时候,怎么选择就会有怎样注定的结局。
而我的结局,我早已经知晓,且无法改变。
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在我死去前,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改变子澈和他们的结局,哪怕是稍微好一些,哪怕因果会报应到我身上,我也满足了。
“你能想开就好,我会继续寻找他们,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你。”
屋内的温度升高了一些,托维凑在壁炉前暖了一会,这才驱除了身上的寒气,“你就打算守着子澈这样呆在雪山上一辈子啊?这里的环境这样恶劣,你身体又……要不还是回城里吧,最起码比这里暖和一些,我离你也近,方便照顾。”
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我到这里本就是流放自己的,况且我也不需要什么照顾,这里没人打扰,环境清幽别致,我不想离开。”
“可是你的身体……”
“我说了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还能活多久我也清楚。就不麻烦别人费心了!”
最近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在他嘴里听到多少次我的身体状况了,他关心我我知道,但这样频繁提醒我,戳我伤口的行为很让我厌烦。
屋里气氛僵持了起来,还是托维先开口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照顾你。”
他的话让我更加生气,我举起手,让他上前来认真打量我,“你仔细看看,我手上有什么?”
除了苍白瘦弱之外,我手上看不出任何其他痕迹,只有那枚戒指安静的缀在我左手无名指上。
在回溯前的结界里,这枚戒指就已经戴在这里了,直到现在我也没摘下来过。
这表示着我和他已经是夫妻,而且我们也真正的在一起了。
“我和他已经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对他的感情!”
“我知道你爱他,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但如今你需要有人照顾,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托维诚恳的话语略显单薄,明明这一世我跟他没有过多交集,为什么他现在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呢?
是剧情的修正还是他背后有人指使?
“是他让你来的?”
能这样指派托维的终身大事,且对我还略微有着那么一丝丝掌控欲的人,肯定是那个男人。
“师傅也是为了你好,他希望你能原谅他,也希望你可以平稳的生活。”托维的心智怎么一到他那里就会变得像幼儿一样唯命是从了?他说什么是什么,难道就没有一丝自己的想法吗?
“别说这些,我不爱听。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管不着我后半辈子的事情,况且我早就说过了,我只爱子煜,即使他不想见我也好,恨我躲我也罢,我认定的就是到死,也不会改变。”
托维不再说话,跟我简单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