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改变的结局

“所以……那个女孩最后怎么样了？”

　　子煜坐在床边离我最近的位置，昏暗的光线并不能让我看清他的表情。

　　“分别后她找了男孩12年，最后心灰意冷地死掉了。”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但只有我知道，那12年她是怎么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中熬过来的，又是怎么在明知道他不会原谅她，却依旧坚持想要找到他的微弱希望中，带着遗憾和绝望被血毒和失血过多带走的。

　　“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们……”我几乎不能喘上来气，咽喉处的阻塞和哽噎让我说不出完整发话，“但是我真的没想过害你们，请你们相信我……”

　　穆逸和穆炎对视一眼，还是穆逸率先开口，“你先不要激动，眼下重要的是面对猎人的阴谋。”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被安装了监听装置，所以委托穆逸拆除，但是那段爆炸的记忆是怎么来的？”穆逸问，“之前我们就研究过你的能力，那时候就知道第八族的能力不只是预言这样简单。很有可能还涉及了平行时空，所以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我点点头，平复了好久的情绪，“其实准确来说是回溯和轮回。”

　　我朝着穆炎伸出手，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牵上去，而是复杂的看我一眼。

　　“还是不相信我啊……没关系，等这一切结束，等你们平安的度过这次危机，我会消失在你们生活里的，从此再不打扰。”我心情沉重的说出这句话。

　　只要确认他们平安就好，我已经不能在失去他们了。

　　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穆炎牵住我的手，我的记忆通过穆炎的能力作为媒介，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画面最后定格在我双手握住短刀毫不犹豫的刺穿了我的心脏，最后同子煜和子澈的身体倒在一处的场景，画面里大片的鲜红血液自我的身体里流出，似乎要燃烧灼尽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穆炎没有再看下去，收回了握住我的手，空中定格的画面逐渐消散，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我没想到上一次死亡后竟然死的这样难看，一时情急便感觉气血上涌，喉咙一咳便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来。

　　“除以几！”

　　子煜的视线从散去的画面里收回来，一回神便看到我再次吐了血，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生气了，只是一个劲的帮我顺气传输力量。

　　我顺势牵住他的手，用虚弱的语气问：“子煜，你相信我……”

　　他握紧我冰凉的手，打断了我的话，“我信，你别再多说什么了。我相信无论是那一次轮回里，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你。”

　　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得到他肯定的答案之后，我毫无顾及的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的我依旧躺在那张床上。

　　要不是看到床边守着我昏睡的子煜和穆逸，差点我就以为我再一次陷入了轮回之中。

　　“你醒过来了就好，切记不要再情绪激动，不然气血逆行很容易吐血昏迷的。”

　　穆逸嘱咐了几句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我拦住。

　　“穆逸，我想问你个问题。”

　　我看着穆逸又重新坐下，继续开口道：“为什么我回溯这么多次，无一列外都是类似的结局？”

　　每一次的结局都是司徒家死去一个，其余的人被大姐带走，然后张随然逃脱。

　　即使是张随然死亡，也能在最后关头重新复活。

　　“其实很简单。因为这个节点是无法改变的重要事件。”

　　穆逸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的正午的阳光使得他看起来充满了智慧的光芒，“简单来说，就是不能改变既定的历史轨迹。无论你如何重新来过，最后都必定是这个结局，虽然中间的细节可以改变，人可以改变，但推动历史发展的重要节点不能变。如果你想强行改变，历史就会通过各种方法将其修正，直至恢复正轨。你经历了这么多次死亡，还不明白吗？”

　　我似乎明白了，“就是说，只要我试图在这里中止猎人的阴谋，或者是杀死张随然，最后命运的轨迹就会自动修正这一进程。无论我怎么阻止，最后司徒家必定一人会死去？”

　　“对。”

　　穆逸的眸光沉重起来，但很快这份不易察觉的悲哀就被他很好的隐藏在了绅士而又礼貌的姿态里，“这可能就是我们的命运。”

　　他端着一如既往从容的姿态，任谁也察觉不出他的丝毫不妥。

　　“不，一定又办法的……”

　　我还是不能接受，为什么给了我回溯的能力却不能让我救下他们，甚至一次又一次的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消逝？

　　穆逸转身离开了，我依旧沉浸在绝望的情绪中。

　　“除以几，你的身体不能承受更多次的回溯了。”

　　子煜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清明的神色丝毫不像是刚刚昏睡过一样。

　　“穆逸说你现在嗜睡咳血的症状就是因为灵魂消耗过多，在一次次回溯中不断消耗生命和灵魂，最后反映到你身体上的结果。”

　　“可是我还没找到办法啊？子煜，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绝望的注视着他，平静的语气之下是无法接受的悲哀。

　　“会有办法的，即使最后逃不开注定的命运，相信我，除以几，我永远都不会恨你的。”

　　子煜在我唇边印下一吻，随后我便开始恍惚起来。

　　“你做了什么？”

　　我察觉到不对劲，他们不会想要撇下我自己然后面对张随然吧？

　　眼皮越发沉重起来，我强打着精神，掐着我的手掌用痛觉让我自己保持清醒。

　　“等你醒过来，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子煜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不……别去……”

　　我低声的呢喃终归还是没能留下他，他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模糊的视线最后，我只看到他坚决离开的背影，以及窗外夜色里漫天的火焰。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顾不得身体上的伤痕，我拖着虚弱的身躯来到结界之外的战场上。

　　无数的尸体在燃烧的大火中静静沉睡，我一一翻过他们，在找寻的过程中复杂的情绪不断变化。

　　我怕下一个就看到熟悉的身影，也庆幸这个不是我熟悉且在意的人。

　　但天不遂人愿，我颤抖的双手还是翻到了熟悉的他们。

　　这一次，没有一个生还下来。

　　我不敢相信，不断的探听着他们的心跳和鼻息，期望着下一刻他们就能醒过来，但没有。

　　我如坠冰窟。

　　最近一段时间我的情绪和身体饱受打击，自从接受猎人的任务之后，我几乎没有一刻可以放松下来。

　　明明我已经这样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这样惨烈的结局？

　　为什么这次的结局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我不断吐血，眼前再次阵阵发黑。

　　我几乎已经没有了生存的意志。

　　我躺倒在地，静静的等待着身体的极限，死亡的感觉我经历了这么多次之后，已经丝毫不再畏惧了。

　　我的意识逐渐轻盈，迟缓的思绪也再次清晰起来。

　　久违的良好的感觉让我浑身轻松，我静静的站在门前，回身看着满地的熟悉面孔。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只有顺从命运，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他们的死亡不是因为输了战斗，而是因为天意。

　　命运注定这里我要和他们决裂，带着他们走入圈套然后用一个司徒的生命来换取其余人的活路。

　　这是无法改变的，所谓的重大节点。

　　这一次次的轮回，越来越沉重的代价与结局就是在提醒我，如果不按照原来的轨迹行走，即使我有回溯的能力也是徒劳。

　　他们的死也是为了警醒我不要在无谓的挣扎，天道完全掌控一切。

　　我气急，冷笑一声，然后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此时我浑身的血液和细胞都在叫嚣着，愤怒的想要打破这宿命的轨迹。

　　于是我便向那不公竖起了中指，“狗屁命运！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输。”

　　一道惊雷落下砸在我身边，却并不能给已经身为魂体的我带来任何伤痛。

　　我毫无畏惧的跨进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