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我轻盈的灵魂坠到地面,我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再睁开眼睛时便发觉又回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眩晕还未褪去,我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腿勉强站立,旁边不知道是谁伸出手来扶了我一把帮助我站稳,我看过去轻声道谢,凌弃关心的问我身体状况。
我当下还没回神来,只是摇了摇头,他没再追问,贴心的扶着我坐到椅子上。
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长桌,上面摆满了食物,周围坐满了吸血鬼,基本上我所有熟悉和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了。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祀月节。
本该阖家团聚的幸福时刻,在司徒家这里却成为了触不可及的奢望。
血毒的病痛折磨着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寻的情况已经坚持不住了,所以今晚,子煜大叔会把自己的旱魃之心换给寻。
情况危急,我看了看面前的食物,像是刚开始进行宴会的样子,面前的东西我一点没动。
周围人只顾着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幸福,基本没人注意到我这里的情况。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勉强在这里陪我们的。”
还是穆岚姐率先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关切的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没关系,只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我决定直接了当的解决问题,我回到过去本来就是为了改变结局,与其牺牲在场的某些人换来相似的结局,还不如直走捷径。
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却率先看向子煜大叔,意有所指的点了点我旁边装满红酒的高脚杯,“寻的身体我找了其他办法根治,所以大叔的计划可以停下来了。”
“怎么可能?不是已经没办法了吗?”他顿时激动起来,猛的站起身来就要到我身边,“而且,就连我们都束手无策的话,你怎么会有办法?”
我却淡淡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地听我说完。
“什么计划?”寻捕捉到关键字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是为了帮我?你原本打算干什么?”
“之后再和你解释,如果她真的有办法的话,我的计划就不必进行了。”
见大叔安抚好寻的情绪,我继续说道:“解药其实很简单,只不过你们都忽略了,或者说不想去相信。”
我先卖了个关子,站起身来朝着穆逸走去。
“穆逸前辈,请您先解除我身体里的封印。”
我朝着坐在轮椅上的智者深深鞠了一躬,“只有这样,接下来才好办事。”
妈妈下的封印,除了我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怕是只有当今吸血鬼第一智者,曾经研究过我们一族能力的司徒穆逸才能解开。
“什么封印?”
穆炎警惕的拦在我们之间,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就要查探。
凌弃几乎立刻出现在了我身边,同我站在一处。
“不要担心,穆炎只是有些警惕过头了, 你也知道,他从不相信人类。”穆岚姐朝我解释道,“等他确认了就好。”
“刚才你的脸色很不对,是因为封印的事情吗?”
穆逸提问,一下就猜中了小半问题的关键。
我点头,静静地等着他结束,并朝着穆逸解释道:“有一部分原因是。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助你们解决问题,也是为了我的妈妈。”
我有些担心的低头看了一样胸前的吊坠,也不知道此刻的她的灵魂到底消散到什么状态了。
子煜大叔察觉到我的小动作,脚步稍稍上前些来,却又想到什么似的顿在了原地。
“封印是她下的,我是她的孩子,自然也和她有着相同的能力,所以我现在是第八族的唯一血脉。
我知道你们曾经了解过妈妈的能力,但我相信,你们并不完全了解情况,否则现在的场景将完全不同。”
“是封印,它隐藏的很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显露痕迹的。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穆炎态度完全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对我抱有警惕和怀疑之心。
“寻!?你怎么样了?”
忽然一声惊呼响起,寻正歪倒在轮椅上双目紧闭,旁边的子煜大叔完全乱了神,正疯狂的往他身体里注入力量。
场面一时失控起来,我看到所有人几乎都围在了寻身边。
除了穆逸。
我出声提醒道,“子煜大叔,用时之沙先凝结寻的时间流速,这样可以争取到更多时间。”
巨大的阵盘在寻的身下旋转着,透过人群我看到寻的情况像是被控制住了,除了司徒家的四人,其他人都被穆岚派去照顾寻了,凌弃则被我找借口支出去了。
子煜大叔红着眼睛走近我身边,神态憔悴的几乎都不像是永生优雅的吸血鬼,“你如果真的有办法的话,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我都会去做到,现在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寻可以好起来,所以……”
“我知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寻前辈的情况刻不容缓。”
我看向穆逸,他终于点头应了下来。
其实解除封印的过程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般艰难,差不多只几分钟的时间,穆逸便结束了动作。
我闭上了眼睛,察觉到体内久违的力量伴随着一股熟悉的血脉正游走全身。
虽然刚刚解除封印,但我血脉合二为一的极为特殊,灵魂又是从未来来的,所以即使身体还未熟悉未完全掌控这股力量,我的灵魂却可以熟练的运用自如。
我再次睁开眼睛,只发觉在场的四个吸血鬼无不双目猩红的盯着我,神情里充满疑惑和探究。
“怎么了?这样盯着我可是很瘆人的……”我后退几步,却被子煜大叔一个闪身上来用力扯住了手腕,他猩红的眸子光芒更甚,“好熟悉的感觉……你身体里……为什么会有我们司徒家的血脉?”
我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却以失败而终,他力气越来越大,掐得我手腕像是要断掉一样,“大叔,你先放开我……好疼的!”
我的手腕得到了解脱,但他人却没有后退半步,依旧站在原地执着的等着那个答案。
我见此,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一环顾在场的四人询问道:“你们都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我是楚漪菡和司徒子煜的女儿。”
屋内寂静无声,像是被冻结了时间一般,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就像是石头雕塑般。
我收回视线看向子煜大叔,朝着他微微一笑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楚离,是你的女儿。”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你不是托维的……”子煜疯了一般扯住我领口,却在看到那条项链时再次顿住。
“子煜!冷静点!先听她说完。”
穆逸推了推眼镜,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我脸上仔细观察我的表情。
“血脉的感应不会有错的,你真的是子煜的孩子,我们的族亲。”
穆岚姐相比之下冷静多了,极快的察觉到了我的前后矛盾,“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承认?”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秉承着妈妈的遗愿,不去打扰你们的生活,但是我知道,她其实很挂念你,所以我来帮她完成遗愿,也是为了帮她讨回公道,其实你们一直误解她了。”
我摸了摸温热的项链,像是隔着它触摸到了妈妈的体温一样。
“第八族的真正能力是回溯。就是可以通过付出某些代价回到过去,妈妈其实在觉醒之后曾数次的使用过这种力量,通过一次次献祭生命的死亡来回到协约杀局之前,但无一例外都没能成功从猎人和凌宇手里救下你们所有人。
所以在最后一次回溯前,她曾告诉过你们她的经历,想和你们一起找到最完美的办法,哦对了,这个以身入局,将计就计的办法还是穆逸前辈提出来的哦。
所以这才有了你们现在的记忆,她假装顺从的引你们中计,实则暗自和托维一起偷偷保护你们,就连穆岚姐会出现救走你们,子澈会焚魂这些,她都在以前的轮回中经历过,并早就知道会发生了。
为了救下子澈,她几乎是再次耗尽了全部生命的,她的灵魂已经经受不起再次的回溯,要不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怀了我,我们血脉相连能力相通,她根本不可能撑到生下我。”
“她做了这么多……我竟然全都不知道……”子煜眼神空洞,神情悲哀又痛苦,整个人就像坏掉的机械一样不断重复这句话。
“那子澈?”穆炎眼神亮了起来,一直以来,因为子澈和族人的死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已经脱离危险了,只不过还在沉睡,大概还有几年就可以醒了。”
我又想起托维,我的养父来。
他在我时间线里原本的结局,是可以为了救穆炎这个他视为兄弟的吸血鬼付出生命的,所以这次不妨一起帮他解决了这个困扰吧。
我上前到穆炎跟前,轻轻拉住他的手指,我知道他一定会想知道的。
我向他展示了我的记忆,原本世界的托维所做的一切,那场雪山之巅,大地屋脊之上,漫天飞雪里的怀抱和以命换命的坚决。
穆炎看完之后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良久之后却忽然消失在原地。
我疑惑的四下寻找,穆岚姐却道,“不用找了,让他安静的呆一会儿吧。”
我点点头,为了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我还有事情要做。
我走近穆岚姐,贴在耳边对她讲了凌弃的身份和张随然之间的误解,希望他们可以早日消除隔阂,再续前缘吧,即使不能,也不要让凌弃这个无辜的孩子受到伤害。
“穆岚姐,你只要解释,他会听进去的。毕竟你们的言灵契约可是还在的。”
我看着大姐忧虑的神情发言鼓励道,“一场误会而已,何必这么多年苦苦的互相折磨呢?”
穆岚姐笑了,像是释怀,又像是自嘲。
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解毒了。
我走到餐桌边,拿出一副空碗来,轻轻朝着手腕一划,立时便有一道血痕出现。
血气弥漫,剩下的穆逸和子煜立时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子煜的手攥住我正在往碗里滴血的那只手腕,严厉的目光里带着些愤怒,“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吧?就算是为了除以……你母亲,也要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我的血是解药。”
我淡淡的道,仍旧固执的继续催动更多血液流出,“我以前从来没有理解过妈妈的做法,明明做了为什么不说,不告诉你们,明明可以一起面对的事情,为什么却偏偏要独自承受一切,现在我才明白,是为了不让你们有负担。
与其让你们痛苦的活在自责与悔恨之中,不如痛痛快快的恨她。”
“……是我对不起她……”他收回了手不再阻拦我。
“她不告诉你我的存在,就是不希望你觉得对她有所愧疚和亏欠。生下我是她最坚定最幸福的时候,而我现在为了妈妈,告诉你这件事情,也只是弥补她的遗憾。”
我看着碗里的血差不多了,便收回了能力,腕上的伤口顿时愈合,没留下一丝痕迹。
“现在,你可以救你亲爱的弟弟了。”我端起那装满血的白色瓷碗,放在他手里道,“她一直是念着你爱着你的,爸爸。”
他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我明显的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次!”他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把药放在桌上就要抱向我。
我立刻后退几步,摇头疯狂拒绝,“大叔,你这样子和我妈妈一点不搭边,我听爸爸……养父说,你年轻的时候明明很帅的啊?可是吸血鬼明明不会变老的,你这样子真是……呃……我觉得在妈妈醒过来之前,你有必要好好整理一下你的造型,不然她醒过来认不出你了怎么办?”
“醒过来……除以几可以复活吗?你不是说她生下你就……”
他更激动了,语无伦次的按着我肩膀的手臂都在颤抖着,完全没注意到一直没说话的穆逸已经端着瓷碗出去了。
我内心哀嚎,为什么要嘴快的说这么多啊,这下好了,看来我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