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片白色的正中央,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没有墙壁,他悬浮在无垠的虚空里,像一颗被遗落在宇宙角落的尘埃。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七海的声音,但又不太一样。梦里的声音更年轻,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属于少女的清脆和明亮。那声音在喊一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像是要把嗓子喊出血来。
“晋太郎!晋太郎!”
他在梦里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双手拢在嘴边,拼命地朝着某个方向呼喊。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校服的裙摆在大风中猎猎作响。
她喊了多久?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一整个冬天?
没有人回答她。白色的世界吞噬了她所有的声音。
晋太郎想要走过去,想要告诉她别喊了,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跪倒在虚空中,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要走……”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晋太郎,不要走……”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老旧的木板,上面有雨水渗透留下的深色痕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跳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雪还在下,似乎比昨天更大了。
晋太郎从被窝里坐起来,发现自己的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那是汗还是泪。
他穿上外套走到廊下,七海已经在那里了。她坐在老位置上,看着远处那座被雪埋了半截的鸟居,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早。”她说。
“早。”晋太郎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做噩梦了?”
“嗯。”
“梦见什么了?”
晋太郎张了张嘴,想说,却发现自己无法把那个梦描述出来。不是忘记了,而是不愿意说。那个跪在虚空中哭泣的女孩,那个被一遍遍呼喊的名字,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不要走”——他本能地觉得,这些东西不应该被说出口,一说出口,某些他一直回避的东西就会变得无可挽回地真实。
“想不起来了。”他撒了谎。
七海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一声叹息。
“今天是十二月十三,”她说,“明天就是十四了。”
“所以呢?”
“所以今天是最后一天。”
“什么最后一天?”
七海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冰面之下有什么,他看不透。
“最后一天,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她说。
晋太郎沉默了很久。
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她到底是谁,他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能看见她,那个梦是什么意思,十二月十四又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