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剧院（五）

无论是人类还是伊甸，总是会宣传自己相当独立自主、并以松散的家庭制度为荣——至少他们的主流价值观是这样的。末影人和地狱种族们对此深信不疑，然而只有真正的人类和真正的怪物才明白这些东西水分到底有多大。

但也没办法，毕竟不管什么人全都是社会动物，一旦周围的环境发生变化，便必须随之做些改变。珀尔对此深有感触。

珀尔妈，我想去末地上学

万能龙套为什么？

珀尔那时候六岁，还出在看到一幅画便能够浮想联翩几个小时的年纪，虽说画这种东西在主世界是不常见的。孩子被吸引，于是开始将自己的未来也纳入遐想之中。

珀尔因为他们的绘画和雕塑都很厉害

珀尔还有建筑也是......唔，霓虹灯，我喜欢它们

珀尔爸爸不是末影人吗？讲讲那里

孩子相当执拗地站在了双亲面前，一双黑色的爪子插着腰，大有一副如果对方拒不开口就不会放他们离开的架势。

另一个龙套可是珀尔，爸爸是在主世界出生的啊

另一个龙套爸爸这辈子都没去过几次

珀尔可是——可是您去过——

珀尔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另一个龙套......等爸爸退休了就带你去，带上你妈妈和我们的珀尔一块好好地玩几天

珀尔可那时候爸爸就老了

另一个龙套你这孩子，因为你妈妈和你都是不会老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珀尔在无数年后回忆起这一天时，她的脑海里一边播放着这段对话，一边忍不住将背景替换成一个个孩子的水彩涂鸦——就像那些无一例外是末影人艺术家绘制的电子版儿童绘本那样。

珀尔......

珀尔爸爸会死掉吗

珀尔爸爸能不能变成亡灵？我不想要爸爸死掉

另一个龙套这可不行啊，孩子，末影人没法变成亡灵

于是绘本中朦胧的场景消失了，在一瞬间变得灰白，随后彻底分崩离析，就像是珀尔被泪水模糊的视野。

珀尔要是我是末影人就好了......

万能龙套妈妈怀你的时候也以为你会是只小末影人

万能龙套但你并不是

妈妈有时候也感到庆幸，至少一百年以后你还能够陪着我，而不是让我一个人守着丈夫和女儿的墓碑。这是若干年后德米特利亚女士和孩子单独相处时，她所说出来的。然而这时候的珀尔只是一味地沉浸在了悲伤之中，几天之内都没能走出来。

珀尔......那时候的我很幼稚。我只是希望老爹能够一直陪着我，不管用什么方式。我无视吾王鼓励我们在成年之后和监护人一刀两断，无视他的天赋教育就业绑定机制，恨不得自己成为炼药师，制作出最好的药水让父亲长生不老.......哈，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根本没有药物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对于骷髅总是对于美丽着迷，母亲德米特利亚一开始秉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她能够在班上拿到以越野客为代表的一系列课程前几名，她甚至愿意给女儿多找一些绘画书籍。于是我们稀有的原生种亡灵便照做，因此也交到了几个朋友，蜘蛛阿拉克涅便是其中之一。可以说，这份坚实的友谊为她们的配合默契打下了相当坚实的基础以至于有人指着珀尔和蜘蛛说，这是一只自然生成的蜘蛛骑士，人们肯定也会相信的。

珀尔依旧记得那次野外生存考试“事故”，也许那不算事故，而是人们有意为之。总之人类和怪物的课程考试从时间到地点上撞了个七荤八素，人类与怪物的幼崽纠缠在一处，死的死伤的伤，等到老师们赶过来尝试清场，为时已晚。好在珀尔和阿拉克涅并不属于需要被救援的那一波，而骷髅依旧清清楚楚地记住了那天回家时，站在学校门口的母亲。刷新种骷髅先是牢牢抱住了自己的女孩，随后松开她，眼中满是骄傲。我的孩子是最棒的，德米特利亚说。

这种时候，孩子理当顺着母亲的话说下去，比如炫耀自己和朋友配合，杀死了五个比她们年纪大三四岁的年轻人类。但是不知为什么，珀尔回头看见了默默退向角落的阿拉克涅，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不是每个人都有母亲，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家庭。珀尔早在同学们好奇地询问她原生种身份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了。

好在两天之后阿拉克涅一切如常，没有询问珀尔的家庭，就好像从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于是呢，珀尔凭借着自己在几天前“幸存”和全班第一的“战绩”，外加越野课学到的知识，逃出学校悄悄地前往了末地。

通常情况下，上年级大课时老师们是不会查看人数的，虽然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那么这样一来这位蜘蛛骑士也只好自认倒霉。阿拉克涅和珀尔计算好时间，穿过学校临时开放的末地传送门之后直接就近溜达了交界处的一所教堂里。

嗯对，教堂，这个词好像是这么写的。

在此之前珀尔从来没见过货真价实的、类似的建筑。它看山去相当地宏大，虽然“没有用”，但是很好看，珀尔很喜欢。内部的雕塑和无处不在的十字镐确凿无疑地显示出这教堂真正意义上的主人恐怕是两位创世神。

在宗教方面，末影人们真的很包容......混沌或者说虚空几乎在每个宗教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而没有任何派别会因此打起来，尝试将这代表了末影生物本源的深渊与虚无据为己有。就像珀尔此时此刻所处的地方一样，在这里，人们的信仰和创世神们被融合得恰到好处。

珀尔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教堂内随处可见的彩绘，还有不远处的窃窃私语声。

画面上除了神明之外，还有末影人、人类、村民和各种动物。末影人们被紫黑色的雾气包裹着，环绕在神明四周，嘛，话说这位画师的笔触还挺写实的，于是孩子忍不住向教堂许愿，自己以后也能够得到这样的技艺，这样一来，全世界都会愿意来欣赏她的作品了......

阿拉克涅我还是有点看不清楚，我能爬上去看吗？

珀尔呃，这不好吧，感觉我们会被赶出去......

珀尔嘿，话说西方诸岛的末影人对于服饰的理解还挺独特的，也没见有任何人穿成这样

万能龙套这你就说对了，毕竟画师也不过是为了满足TA的一己私欲而已

珀尔？

身边冷不丁地传来一句含糊的声音。两只怪物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由于瑞典语中混合了末地语口音。

阿拉克涅愿闻其详？

万能龙套你们都看见了，没人会这么穿，毫无疑问，这画家只是热衷于给末影人画裸体而已......啧，真是恶心，不要脸！

珀尔.......？

万能龙套何意味

万能龙套不是，这位小姐，可是创世神来了也得光着啊？

两只怪物刹那间傻了，仰视着自己眼前的末影人。

万能龙套那能一样吗？

末影人冷笑了一声，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长凳边缘。

万能龙套你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朝着神使往东一指神使绝对不敢往西，别人不是只能围着他团团转？我说你们这帮小屁孩，你们大可以把这里的画拍下来发给你们的家长看看，你们敢吗？

这有什么不敢的。珀尔想着，但还是闭上了嘴，毕竟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到时候不管是德米特利亚还是老师，绝对不会给她任何好果汁吃。

珀尔......好吧，我不懂这些，我第一次来看，对不起了

万能龙套不懂没关系，你听着就行了

万能龙套看看你们俩......唉，回去好好学习吧，别看这些龌龊的东西，全都是画给那些小头控制大头的人看的，而不是给我们！

万能龙套就这破玩意，还不如交给AI做，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