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珀尔现在并不想去上班。毕竟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受到各种诡异信息的冲击,当然还得加上她们一路从三不管地带逮虾户回伊甸的经历.......事到如今,骷髅想到的最好的请假借口居然是装病。
年轻人沉思了一会,打开自己的药箱,于是那些药物映入眼帘,被她一股脑地抱出来,放在桌面上开始可汗大点兵。
舍曲林、谷维素片、布洛芬、头孢,还有一瓶,呃,鱼肝油。这个药瓶就立着得了,得卡个视角这样就不会被上头看见这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而拿下去又不太好,显得事情还没严重到她需要去请假调整。
唉,要怪就怪这该死的假期综合征吧。为什么伊甸这里不能再多放两天假呢!
万能龙套.......
珀尔哎呀
珀尔妈,您吓我一跳,咋了?
骷髅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她看着自己怀里的药,最终选择将它们尽数放回原处,只留下了鱼肝油——是药三分毒,但是营养品没什么关系。珀尔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坦然一些。
万能龙套你拿舍曲林出来干什么?
珀尔就是翻出来了而已,今天我不太舒服,想着要不要请假
万能龙套哦,那就好,那么你要回去睡觉吗?
珀尔......算了,我还要我的全勤奖呢
万能龙套这样啊,吃早饭了没有?
珀尔没
万能龙套要不让你爸给你下碗面?
珀尔不用了,我胃口不好,随便吃点得了
骷髅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绕过母亲,打开冰箱,翻出来几块肉干放进嘴里,大概是由于放的时间有些久,村民肉已然浸满了各类食材的杂味,但也称不上不新鲜。年轻人想了想,又取出一瓶牛奶来。
珀尔妈,我走了,您俩保重哈
万能龙套嗯,路上小心一点,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珀尔行,拜拜
......又是熟悉的一天呢。
就在将大门关上的时候,珀尔忍不住想到。乘坐交通工具、到达工位、画图、吃饭、下班、回家......这种日子经历了不过两年多,她已经感到不耐烦起来。
遗憾的是,比起人类来讲,她的生活根本没有“盼头”。就算那些和他们怪物敌对的生物饱受着衰老困扰,至少还能够期盼一下自己的退休生活。但是亡灵便不一样了,无穷无尽的寿命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当一辈子牛马,每天睁眼再闭眼也只得过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生活。当然了,和他们有相似困境的种族还有那帮地狱生物,理论上来讲,他们只是衰老得比较慢,并非停止衰老,工作的时间比人类和末影人都长,但不至于无边无际。
但十分幽默的点在于,地狱种族,除了猪灵和疣猪兽以外,平均寿命都在八百岁左右,然而整个世界都还没有八百年的历史。
室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果真如此,就和自己的记忆一模一样。自从珀尔记事以来,伊甸眼的天气标准得就像是时钟的指针,什么时候晴天,什么时候阴天,什么时候降雨降雪都恨不得精准到毫秒,不过也正得益于此,伊甸的任何工程都没有为天气让步的先例,也正是由于副神大人的恩惠,这里算是整个主世界从未被极端天气影响过的净土。
阳光过滤网轻而易举地将可能会伤害怪物的光线筛掉,只给珀尔的双目中留下一点点模糊的风景。孩子现在并不想提前开始自己的工作,只是坐在城铁座椅上兀自发呆。
珀尔妈,我上完学之后立马就得上班吗?
万能龙套对啊,那不然呢,你想要像末影人那样尝试gap year?
珀尔哈哈,这一点都不好笑,不想
.......至少那时候的珀尔除了画画,并不知道自己在工作之外还能做什么。
珀尔嗯,说真的,我休学那会我妈曾经很严肃地和我谈论过我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珀尔大概就是考虑到了我的病好不了的情况?
珀尔她说愿意养我一辈子,毕竟我俩都有的是时间。但她也只能保证别短我吃喝,其他的也保证不了
珀尔嗨,可能我的运气也算比较好吧,我现在没啥问题了,家里的药还留着
珀尔的脑子里回荡着她某一天可能会向某个人倾泻出来的话语,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把它们吞进肚子里。这些话不能随随便便说出来,她厌恶这些东西。她厌恶曾经生病的自己,厌恶那些用异样眼光看向她的同学。然而那时候的她似乎也不是很想快速好起来,好回到那个已经在内心为她打下烙印的集体之中。
海拉女士说得对,人们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已经病了,也拒绝接受自己已经病了。倒退几年,骷髅总是从指令框里刷到人类某个公会每年会遗弃多少有残疾的新生儿——“残疾”可不局限于生理状况,如果那些孩子精神状态的某些异常指数超过阈值,那么结果也是一样的。更糟糕的是,心理上的问题比身体上的问题治疗起来会更加困难,这意味着虽然有的小孩一生下来是色盲,TA的双亲可能会选择让孩子接受治疗,而此人如果被测试出了NPD倾向,基本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操作可能。
毕竟在这个义体和基因剪刀横行的时代,有时候轻微的残疾并不算事,甚至就算没有缺陷,也可以考虑这条路。就像阿拉克涅那孩子,蜘蛛的基因注定了她的整个种族在白天时视力会变得非常不好,于是她在十八岁那年选择接受手术,挖掉了自己的六只眼睛,只留下两只“原装”,换成了蜘蛛专用义眼。
这是阿拉克涅亲口告诉凛和珀尔的。
这算是科技带给人们的更多可能性吗?也许是的,毕竟珀尔听说过纪元200多年甚至更早的时代,如果某个怪物人类失去了器官和肢体,那么他们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因此受到嘲笑排挤,乃至死亡;末影人则需要分情况讨论:对于平民来讲,他们的处境不一定会比其余物种好多少,尽管他们的社会往往在和平年代呼吁同伴善待弱者;对于贵族来讲,那些富得流油的家伙并不在乎给家族血脉匀上一点点自己吃剩的残羹冷炙,不过即使如此,他们在社会上受到的歧视恐怕也不会少。
哎,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义体上呢。
还是在几十小时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看到自己的画作,珀尔才算舒心了不少。她打开电脑的图纸,继续投入紧锣密鼓的画图阶段。
谢天谢地,自己的指令框天赋点分析显示她最高的一门正是建筑,她现在工作起来才不算太难受。孩子从小到大没少听同学朋友们抱怨职业分配居然是纯看天赋点,而不是综合天赋和兴趣。毕竟副神大人说了,每个人一生中的所有时刻都是宝贵的,不应该被浪费。
......搞什么啊,小屁孩哪里懂这些。珀尔寻思自己三四岁那会不是没有绘制过建筑物,结果可好,她连将一个巨大长方形平均分为几十份的能力都比较欠缺,画出来的东西和现实中的建筑除了都叫做建筑,简直没有任何的可行性,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可操作性......除了末地语和一些基础科目外,珀尔就这样学一门丢一门,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