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哭声破碎地散在空旷的玄关,乔柒柒蜷缩着蹲在地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头,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眼泪打湿了裤脚,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可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黄朔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终究不忍,放缓了语气,轻声劝道:
黄朔“柒柒,跟我走,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头。”
良久,乔柒柒才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眼底却不是全然的懵懂,反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清醒。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却异常平静:
乔柒柒“我知道。”
黄朔一怔:
黄朔“你知道什么?”
乔柒柒“我知道,他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乔柒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自嘲与悲凉,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自欺欺人掩盖的真相,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早就知道。
知道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算计,知道他温柔背后的疏离,知道他不肯给出解药的私心,知道他公开她身份时暗藏的图谋,甚至在邓佳鑫说出那句隐晦的话时,在黄朔第一次开口劝她离开时,她就已经隐隐看透了这场骗局。
可她偏偏,就是不愿醒。
乔柒柒“我只是……只是想骗一骗自己。”
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乔柒柒“骗自己,我是真的被人爱着的,真的有人愿意不顾一切护着我,不是所有人都想利用我、伤害我。”
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是被欺凌、被算计、被抛弃的那一个。
被张峻豪关进冰库,被张泽禹暗中跟踪,被苏新皓、左航肆意欺辱,被人当作棋子随意摆弄,她尝遍了世间所有的恶意,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偏爱。
张子墨的出现,他的温柔,他的宠溺,他看似不顾一切的守护,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一束光。
哪怕这束光,是假的,是带着利刃的,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她也想伸手抓住,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她太渴望被爱了,渴望到明明知道一切都是骗局,明明知道眼前的温柔全是伪装,也愿意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自欺欺人地沉溺下去。
她只想短暂地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哪怕这份感觉,是偷来的,是假的。
黄朔看着她眼底彻骨的悲凉,一时语塞,满心的劝说都堵在了喉咙口。
可紧接着,乔柒柒的话,更是让他心头一震。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复杂,有恨意,有释然,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坦荡。
乔柒柒“而且,你以为,我看到那些人被报复的时候,真的只有害怕吗?”
她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仿佛又看到了张峻豪在冰库里瑟瑟发抖,看到张泽禹在密闭泳池里痛苦窒息,看到左航被乱棍痛殴,看到所有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一一付出了代价。
那一瞬间,她心底的恐惧,远远抵不上畅快。
乔柒柒“那些人,每一个都曾把我推入深渊,每一个都让我痛不欲生,我恨他们,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想反击,想亲手把他们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加倍还回去。”
乔柒柒“可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个能力,没有那个手段,我只能忍,只能默默承受。”
乔柒柒“张子墨他帮我做了,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替我扫清了所有仇人,替我完成了我这辈子都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他是在利用我,可我,又何尝不是在借他的手,泄我心底的恨,完成我的反击。”
她从来都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她默许了张子墨的所有报复,看着那些仇人被惩戒,心底藏着的,是压抑多年的恨意终于得以宣泄的释然。
她借着张子墨的贪婪与偏执,借着他的手,不用自己沾染鲜血,就完成了对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的清算。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是相互利用。
他利用她的真心与身世,谋取乔家财产;
她利用他的温柔与狠戾,骗取片刻被爱的虚妄,借他之手,复仇雪恨。
只是她骗着骗着,差点连自己都信了,信自己真的被爱着,信这场骗局,能变成真的。
乔柒柒“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局,可我舍不得。”
乔柒柒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无力,
乔柒柒“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暖,舍不得终于不用再被伤害的日子,舍不得……终于有人替我出头的感觉。”
她清醒地知道所有真相,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沉沦,却依旧心甘情愿,困在这场温柔的骗局里,自我麻痹,自我欺骗。
因为她太累了,被恨意折磨,被伤害裹挟,太需要一个出口,太需要一点慰藉。
黄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清醒又绝望的女孩,满心都是心疼。
他以为她是被蒙蔽,是不懂世事,却没想到,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清楚,只是在这场相互算计的棋局里,宁愿做一个沉沦的赌徒,赌那万分之一的真心。
黄朔“可是柒柒,骗局终究是骗局,他不会给你好结果的。”
黄朔轻声叹息。
乔柒柒笑了,笑得满脸泪痕,满是自嘲:
乔柒柒“我知道,可我已经走不出去了,也不想走出去了。”
至少,她的仇,她报了。
至少,她曾短暂地拥有过,被人捧在手心的错觉。
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她也认了。
门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玄关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哽咽,和一场清醒自知,却再也无法回头的沉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