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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魔女:乌鸦心尖宠1

轮回在古惑仔

天台上夜风很大,吹得曲默的袍角猎猎作响。

  魔界今日本该是个大喜的日子,少主蒋弥弥即将登位,成为新一代魔君,接管整个魔域的权柄。三千魔将已在殿外列阵等候,九重魔宫张灯结彩,连一向不怎么对付的天界神仙都派人送了贺礼来。曲默为这一天筹备了整整三年,从继位大典的流程到宴席上的酒水单,事无巨细亲自过目,就为了让闺女风风光光地坐上那把椅子。

  结果呢?

  大典前一个时辰,她去敲宝贝女儿的房门,里面鸦雀无声。

  推门进去,屋里整整齐齐,被子叠得跟豆腐块似的,梳妆台上胭脂水粉一样没少,唯独人不见了。枕头边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张纸,折得四四方方,上面还压了一朵她院子里种的曼陀罗花,生怕别人看不见。

  曲默把那封信看完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发抖。

  她统领魔域八百年,跟天庭打过仗,跟妖界抢过地盘,刀山火海里滚过来,哪怕被算计扔进轮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但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想把亲闺女抓回来吊起来打”的强烈冲动。

  信上写得倒挺潇洒——

  “娘亲,爹爹,当魔君太无聊了,我不想天天坐在大殿里听老头子们吵架,更不想送去跟妖皇联姻。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别找我,玩够了我就回来。你们要是实在闲得慌,再生一个吧。——你们最可爱的闺女,弥弥。”

  再生一个?

  曲默气得笑出了声。八百年了,她跟蒋天生就养了这么一个心肝宝贝,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要星星绝不给月亮,她不想学魔功就由着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嫌魔界规矩多就由着她胡闹。结果呢?惯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来,登位前一天撂挑子跑路,留封信的语气跟出门逛个街似的。

  她这个魔君的脸往哪儿搁?

  三千魔将还在殿外等着呢!

  于是就有了天台上的这一幕。

  曲默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最后还是没舍得真扔!毕竟是闺女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往蒋天生的书房走去,脚下的石板被魔力震得裂开了好几道缝,沿途的魔宫侍从吓得纷纷贴墙根站,大气都不敢出。

  蒋天生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作为魔君的命定伴侣、整个魔域的魔后,蒋天生历练飞升后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每天养养花逗逗鸟,偶尔帮曲默处理点政务,大部分时间都在享受生活。他看见曲默推门进来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下意识地把茶杯放了回去,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这是?弥弥又闯祸了?”

  曲默没说话,怒气冲冲地把那张纸拍在蒋天生面前的桌案上,力道之大,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蒋天生不明所以地拿起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

  然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不是着急,而是心虚地、下意识地、条件反射般地瞥向了自己的媳妇儿。

  因为曲默的表情实在太难看了。

  魔君曲默,八百年威名赫赫,杀伐决断从不手软,此刻却气得眼眶都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剧烈起伏着,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大猫。

  蒋天生太了解自己这个媳妇儿了——曲默生气的时候分三种级别:第一种是冷着脸不说话,那还好办,哄哄就行;第二种是拍桌子骂人,那也还行,让他发泄完就没事了;第三种就是现在这样,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这才是真的要炸。

  “你的好闺女。”曲默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即将登位的前一天,留书一封,扔下她的爹妈,下凡玩儿去了。”

  蒋天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曲默没给他机会,积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你知道我为了这个继位大典准备了多久吗?你知道三千魔将现在还在殿外等着吗?你知道天界那帮神仙要是知道魔域少主跑路了会怎么笑话我们吗?蒋天生,你让我这个魔君怎么跟底下的人交代?”

  说到最后,曲默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

  她是真的委屈。这些年她一边管着魔域大小事务,一边还要操心闺女的成长教育,好不容易盼到闺女成年可以继承大统,想着自己终于能歇一歇,跟蒋天生过过二人世界。结果倒好,闺女直接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在最重要的日子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蒋天生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纸。

  闺女的字迹他认得,一笔一划都是他亲手教的。当年弥弥还小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练字,小家伙坐不住,写着写着就趴到桌上耍赖,说手腕疼。他就哄着她再写一张,写完给她做桂花糕吃。

  一转眼,闺女长大了,字也写得漂亮了,然后就用这手漂亮的字给他们留了一封离家出走的信。

  蒋天生的脑子里千回百转,想了无数种说法来解释这件事、安抚盛怒中的媳妇儿,但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曲默,语气认真而诚恳:“阿曲,我们练个小号吧。”

  曲默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曲默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想笑和想杀人之间的微妙状态。

  “蒋天生。”曲默深吸一口气,“你闺女跑了,三千魔将在外面等着,你现在跟我说的就是这句话?”

  “我是认真的。”蒋天生站起身来,走到曲默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弥弥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她从小就不喜欢被束缚,魔君这个位置对她来说确实太沉重了。她既然想出去看看,就让她去吧,以她的本事,在凡间不会吃亏的。至于继位大典……”

  蒋天生笑了一下,眉眼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让曲默一见倾心的温柔模样:“就说少主闭关修炼,推迟三年。反正咱们魔界寿命长,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曲默瞪着他,心里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那要是三年之后她不回来呢?”

  “那就再生一个备用的。”

  “蒋天生!”

  “我错了。”

  ……

  与此同时,凡间,香港。

  夜色如墨,霓虹灯的光污染将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九龙城寨的某个角落,乌鸦刚结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帮派火并,浑身上下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未散的戾气,推开了自己那间屋子的门。

  他是东星社的金牌打手,道上提起“乌鸦”两个字,但凡混过两年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咽口唾沫。心狠手辣是贴在他身上的标签,翻脸无情是他的金字招牌,今晚他一个人一把砍刀追了三条街,把对面帮派的几个人全送进了医院,道上兄弟打电话来道谢,他哼都没哼一声就挂了。

  对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乌鸦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倦。他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老大让他砍谁他就砍谁,有钱就拿去喝酒找女人,没钱就继续砍人赚钱,活一天算一天,浑浑噩噩,倒也自在。

  他瘫在沙发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还没摁着,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极高的地方快速坠落。乌鸦的反应极快,本能地翻身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目光警觉地扫向天花板——

  然后他就看到了。

  他家的天花板完好无损。

  但他怀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从天花板的方向凭空出现、径直跌落下来的、活生生的少女。

  乌鸦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少女摔进他怀里的姿势堪称完美,仿佛排练过千百遍一样,乌黑如瀑的长发散开,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不是任何香水能调出来的味道,倒像是深山里某种奇花异草的气息。她穿着一身复古的纱裙,样式不古不今,层层叠叠的裙摆在跌落的瞬间如花瓣般绽开,露出裙下白皙纤细的脚踝。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而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像猫一样,瞳仁里仿佛藏着一整片星空。

  她就这么睁着那双大眼睛,直直地望进乌鸦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乌鸦见过不少漂亮女人,道上混的,什么样的美女没玩过?但眼前这个少女的漂亮跟那些脂粉堆里的艳俗完全不同,她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或者从天上下来的。

  等等,从天上下来的?

  乌鸦猛然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屋顶。

  屋顶完好无损,连条缝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怀里的少女,确认了一下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实实在在的,不是幻觉,也不是他砍人砍多了产生的臆想。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

  乌鸦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他放弃了思考。他的人生哲学一向简单粗暴,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反正想了也没用。

  他看着怀里那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痞气,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算是……”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烟酒侵蚀过的粗粝质感,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怀里从天而降的神秘少女。

  “……老天爷送的?”

  蒋弥弥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她看着这个抱着自己的陌生男人,小黄毛,眉眼凶狠,浑身血腥味,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那双眼睛倒是有意思,凶归凶,却透着一股直来直去的坦荡。

  比魔界那些笑里藏刀、拐弯抹角的老狐狸们顺眼多了。

  她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敲在石头上的泉水:“你好呀,我叫蒋弥弥,从今天开始就住你这里了。”

  乌鸦的笑容凝固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