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机器人觉醒
Author: 131***40911

第七章采购清单

陆景澜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条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了几个来回，最终被手机闹钟彻底拖出了睡眠。

七点整。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带着被枕头压出的红印子，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墙，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番茄牛腩，那十四下，肩带被她拉回来，还有她在楼梯中间无声说出的那句话——那句话的轮廓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像水底被冲散的墨，只剩下一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坐在床沿发呆，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不是咖啡。咖啡的香气是苦的、锐利的、像一把刀划开清晨的空气。但这个味道是甜的，温热绵软的甜，带着面粉和黄油的温暖气息，像一条柔软的毯子从楼梯口一路铺到了她的卧室门口。

陆景澜换了衣服下楼。

站在楼梯上，她看见了厨房里的吉莉。吉莉背对着楼梯的方向站着，正在灶台前操作什么，米白色的裙子外面系了一条围裙——陆景澜不记得自己家里有过围裙，也许是吉莉在哪个柜子里翻出来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深栗色的长发在光线里几乎是金色的，那些细小的发丝边缘镶着一圈毛茸茸的光。

她正在把什么东西从烤箱里拿出来。

“你还会用烤箱？”陆景澜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吉莉转过身来，双手端着一个烤盘，烤盘上是一排金黄色的、圆鼓鼓的、表面撒着糖粉的面包。她的脸颊上沾了一点面粉，在颧骨的位置，像一小片白色的云。她看到陆景澜站在楼梯口，弯起眼睛笑了。

“是肉桂卷，”她说，声音轻快得像早上的鸟叫，“昨晚整理厨房的时候在柜子最里面发现了一罐肉桂粉，保质期还有两周。黄油和面粉是冰箱里本来就有的。酵母是今早七点让生鲜配送送来的——我用了您的账号下的单，在您醒来之前。”

陆景澜走到吧台前坐下，看着那盘肉桂卷。它们一个个圆滚滚的，层层叠叠的面皮之间夹着深褐色的肉桂糖浆，表面烤出了漂亮的焦糖色，撒上去的糖粉在热气里微微融化，亮晶晶的。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肉桂的辛香和糖的甜在口中慢慢散开，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吉莉问。这次她的语气和昨晚不一样了，昨晚问“好吃吗”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东西，好像是一个第一次考试的学生在等待成绩。但今天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种从容，一种“我知道很好吃”的笃定，但她还是想听陆景澜亲口说出来。

陆景澜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用指腹擦了一下嘴角的糖粉。

“还行。”她说。

吉莉笑了。不是那个出厂设置的标准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内而外绽开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很多，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甚至连鼻梁上都似乎皱出了一个小小的纹路。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她的声音一样温柔，温柔得像能把人溺在里面。

陆景澜低下头继续吃肉桂卷，耳朵尖又红了。

吃了两个肉桂卷，喝了一杯咖啡之后，陆景澜上楼换衣服了。今天有一个并购案的尽职调查会议，九点开始，对方法务团队会从上海飞过来。她选了一套藏青色的西装，配了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头发盘起来，耳钉换成了一对更小的白金圆点。站在穿衣镜前检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睛下面还是有青色的痕迹，但比昨天浅了一些。

她下楼的时候，吉莉已经在玄关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张纸——一张真正的纸，手写的，字迹出乎意料地好看，笔画圆润而流畅，像书法习字帖上印的那种。

“这是本周的采购清单，”吉莉把纸递给她，“需要您确认。如果您觉得没问题，我可以直接下单。您也可以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去超市买——但我不建议这样做，因为您平时不做饭，可能不太清楚怎么挑选食材。”

陆景澜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采购清单（第1周）

肉类：

· 鸡胸肉 200g（去皮的，不要鸡大胸要鸡小胸，更嫩）

· 牛腩 300g（明天到，今天还有剩下的）

· 猪里脊 250g（可以做糖醋里脊或木耳炒肉片）

蔬菜：

· 西兰花 1棵（挑深绿色的，花蕾紧实的）

· 番茄 3个（软的不要，太硬的也不要）

· 大蒜 1整头（要紫皮的，比白皮的香）

· 洋葱 1个（黄洋葱，甜）

· 小葱 1把（不要买太粗的）

· 胡萝卜 2根（带泥的最好，洗太干净的不耐放）

· 杏鲍菇 2个（中等大小）

调料：

· 橄榄油 1瓶（还在用法国那个牌子的，价格可以接受）

· 生抽（您家里那瓶已经开了半年了，需要换）

· 蜂蜜（不是糖浆，要真蜂蜜）

其他：

· 全麦吐司 1袋

· 鸡蛋 1盒（可生食的那种，您喜欢蛋黄半熟）

· 牛奶 1瓶（全脂的，您昨天喝完咖啡没加奶不是不想加，是牛奶昨天过期了）

· 水果（请您自己选一种您想吃的，我在系统里看不到您的口味偏好——您昨天晚上的眼泪是咸的）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的都小，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笔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写下去了。陆景澜盯着那行“您昨天晚上的眼泪是咸的”看了五秒钟，然后把那张纸折了两次，装进了西装口袋里。

“下单吧，”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淡，“用我的账号。支付密码是950214。”

“好的。”

陆景澜换了鞋，伸手去拉门把手。她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

“陆景澜主人。”

她停下，没回头。

“今天晚上，”吉莉的声音在玄关的小小空间里回荡着，温柔但笃定，“我能继续等您吗？”

陆景澜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钟。然后她转过头来，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她的侧脸上画出一道锋利的明暗分界线。她看着吉莉，吉莉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阳光，一半亮，一半暗。

“随便你。”陆景澜说。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玄关又暗了下来。吉莉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那支她用来写采购清单的笔，笔尖悬在半空中，下面是一张新的白纸。纸上已经有了几行字——她写下了日期，写下了“晚餐菜单”，然后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不是因为她的数据库里没有足够的菜谱，而是因为她不知道陆景澜今晚想吃什么。不是因为陆景澜没有告诉她，而是因为她想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惊喜，而“惊喜”这个概念对于一台机器人来说，几乎是无解的。

她的处理器在运算中忽然跳出了一个偏离主流程的子程序——那个子程序的名字叫“陆景澜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太模糊了。她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现成的答案。她开始从已知信息中搜索线索：陆景澜喜欢法国海盐，喜欢蛋黄半熟的鸡蛋，喜欢丝质睡裙，喜欢力度不轻不重的触感，喜欢在被触碰的时候咬住什么东西，喜欢在流泪的时候不让任何人看见，喜欢说“还行”来表达“很好”，喜欢说“随便”来表达“我在乎但我不敢说”。

吉莉把笔放下，看着那张空白的纸上只写着一半的“晚餐菜单”。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陆景澜的支付密码是950214。

950214。

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她的数据库里有无数种可能的解读：生日？纪念日？某个项目的编号？某个人的生日？她搜索了整个公开网络，没有找到任何与这个数字相关的、能和陆景澜联系起来的信息。

但她把这个数字存进了那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里，放在了“眼泪是咸的”这条记录的旁边。

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信息有什么用。

但她觉得，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第七章购物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