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镜狼的尸体被冰箭钉在树上，一只只垂下来。盘桓扒拉了其中一只，嫌弃地甩了甩手：“这玩意小小年纪的怎么长的这么老？”

“它们只是体型小，年纪却不小。”秦咏蹲下来，翻看一只镜狼的眼睛，瞳孔已经灰白，“镜狼以窥探记忆为生，倒映出猎物最恐惧的东西，把猎物活活吓死，再分食。那只巨鸟不是被咬死的——是被自己的恐惧吓碎了心脏。”

“刚才的火……”雨潼想起刚刚殷思墨的反应。“是你最怕的东西？”雨潼看向殷思墨。

“走了。”殷思墨转过身，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赶路。”

“咋还害羞的逃走了呢？这有啥的，谁都有怕的东西，比如我就怕这个傻娘们的蠢了，老是给我添麻烦。”盘恒对殷思墨说道。

莫星鸾震惊的看着盘桓“啥啊？明明关键时候都要靠我。倒是你，你明明是只兔子，一天天上窜下跳的怎么跟个候似的。”

“你确实在关键时刻起到一个笑死我的作用。”盘桓大笑。

“盘桓！！！”

殷思墨一直没说话，嘴角却动了一下。

盘桓看到了殷思墨微上的嘴角。盘桓凑到莫星鸾耳边小声说：“他在笑你。”

“我没有笑她。”殷思墨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你明明笑了！”盘桓反驳道。

“我笑的是你，跟个猴似的，你说话的声音的确和猴的叫声一模一样。”殷思墨笑道。

雨潼在后面叹了口气，用一种看透世事的语气说：“你仨加起来有没有十岁？”

盘桓不服气了：“十岁？你看不起谁呢？我少说也活了一万年了，要算我们仨的年龄也是一万过一岁。”

雨潼一脸无语“上万年了还跟个猴似的，没个正经…”

盘桓小声嘀咕：“我哪不正经了？”

……

走过很长一段路后，莫星鸾已经饿的眼冒金星了，突然看见一棵果树“等一会吧，我们吃点东西再走嘛。”

莫星鸾摘过果子，咔嚓咬了一口，汁水满嘴，眼睛瞬间亮了：“好甜！”

莫星鸾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她顺手给旁边的秦咏了一个：“你也吃。”

秦咏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果子，接过去，咬了一口，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这在他那里已经算很高评价了。

盘桓也摘了几个，飞到雨潼和殷思墨身边，一人扔了一个。雨潼接住，道了声谢。殷思墨单手接住，看了一眼，没吃，揣进了袖中。

盘桓撇嘴：“殷公子，您这是舍不得吃我摘的吗？”

“不是，我不饿。”殷思墨淡淡道，目光落在莫星鸾和秦咏上，歪了歪嘴。

“我看你是心塞得吃不下，想吃其他人摘的吧？”盘桓阴阳怪气的说。

殷思墨没理他。

莫星鸾连吃了很多，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走吧走吧，我现在感觉特别有劲没处使。”莫星鸾说着起身了。

雾气渐渐从山谷里漫上来，像一层薄纱，把远处的树影搅成模糊的一团。

秦咏在最前面开路。莫星鸾跟在他身后，盘桓走在她旁边，雨潼和殷思墨殿后。

他们继续往前走。莫星鸾脚步明显比刚才轻快多了。

“雾太大了，”雨潼说，“感觉会很容易走散。”

秦咏唤出他的清云剑，剑鞘在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你们都顺着这道线走，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莫星鸾低头看着那道剑痕，忽然觉得秦咏这个人虽然话少死板，但做的事总让人很安心。她抬头想看他一眼，却发现秦咏的目光刚好从她这边移开，落在了别处。

怪怪的。

盘桓把嘴巴落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觉不觉得秦咏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哪里不对？”

“就……像在看一盘还没想好要不要动筷子的菜。”盘桓尽可能想了一个莫星鸾能听懂的例子。

“你能不能说点能让我听懂的？”

…盘桓一阵失语。

雾越来越浓，四周的树影变得鬼魅般扭曲。莫星鸾不知不觉又攥住了身边秦咏的袖子，她以为身边的是盘桓。

秦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

殷思墨看着这两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

盘桓看着这两人，他凑到莫星鸢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傻娘们，你在干嘛？。”

“啊？”莫星鸢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攥的居然是秦咏的袖子，心里一堆问号。。“恩公，你你……雾太大了我看不清……我以为是傻兔…”

秦咏看了她一眼，神情依旧淡淡的，只说了一个字：“嗯。”

莫星鸾往盘桓身边靠了靠，轻声开口“完了，他不会不高兴吧。”

盘桓看着秦咏被攥过的那只袖子，他没有整理，就那么皱巴巴地垂着。嘴角微微上扬“肯定是高兴啊。”

莫星鸾看着盘桓“？？”

雾渐渐散去，可同时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山里的夜晚来得比人间快得多，好像有人拿一块黑布直接把天罩住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一点两点幽绿色的光，不知道是萤火虫还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秦咏从袖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巴掌大小，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刚好照亮脚下三尺以内的路。

莫星鸾看着秦咏，心里想着，这一路过来，恩公就像一棵树，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踏实。

莫星鸾目光从远处看去，忽然开口：“前面有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亮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笼，挂在一座建筑的檐角下。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透出一股子人间烟火气。

再走近些，看清了：是一座两层楼的客栈，红柱青瓦。

莫星鸢眼睛一亮：“饭店？！”

盘桓也来了精神：“傻娘们，这荒山野岭的还有饭店？不会是哪个妖精的窝吧？”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莫星鸢已经往前走了。

殷思墨伸手拦住她，自己先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秦咏和雨潼对视一眼，也朝里面看去。

他们都将目光扫过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