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

凹凸：阴云彩画——真赞（穿越文）

载具是在穿过紫雾林地之后坏掉的。

准确地说，不是坏掉——是能源核心在连续高负荷运转后突然罢工。驾驶员从隔板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用那种没有多余感情的语气宣布了这条消息，脸上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备用能源需要冷却时间，”他说，“大约四十分钟。”

安迷修点了点头，把那个银色盒子仔细地放在座椅上，又用外套盖住，然后才推开车门。赞德跟着下了车，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们停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这里的植被比紫雾林地稀疏得多，暗紫色的灌木东一丛西一丛地长着，像是被人随意插在地上的干花。天空依旧是那种深沉的紫色，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雷王星的一天似乎永远停在黄昏和夜晚之间的那一刻，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速。

安迷修走到载具前面，开始和驾驶员讨论能源核心的冷却方案。赞德听了几句，发现自己听不懂，就自觉地闭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的理由：勘察周围环境，排除潜在威胁。但实际上他只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这具身体虽然体能底子不错，架不住他本人的灵魂习惯了在转椅上瘫成一张饼，突然走这么多路，腰背隐约泛酸，不动一动实在难受。

他沿着丘陵之间的小路往下走，脚下的碎石从拳头大小渐渐变成指甲盖大小，最后变成了细沙。路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稀疏，最后干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暗紫色沙地，踩上去无声无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赞德发现两件事。

第一，他走得比预想的远，回头已经看不见载具的轮廓了。第二，他迷路了。

准确地说，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这片丘陵地带的地形出奇地相似，每一座矮丘都长得差不多，放眼望去全是高高低低的紫色剪影，连一棵能当参照物的歪脖子树都没有。空气中那种干燥的静电感让方向感变得更加模糊，好像每一缕风都在把人往不同的方向推。

赞德站定，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环顾四周。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语气干巴巴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杂乱、沉重、由远及近。其中夹杂着喘气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还有一个人低沉的呵斥，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绝对算不上友善。

赞德下意识闪到最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这块石头足有两人高，表面坑坑洼洼的，正好容他侧身藏住整个身形。他微微偏头，从石头的边缘探出小半张脸。

视野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狂奔。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孩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色外套，袖子长出一截，跑起来时衣摆不停地拍打他的小腿。深蓝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底下一双冷得过分的眼睛。他跑得跌跌撞撞，动作却始终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冷静——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落脚点上，即使狼狈也克制着呼吸的节奏。他的左手臂弯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边角沾染了一片暗色的污渍。右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刃已经卷了两处缺口，沾着新鲜的、没干透的血迹。

那张脸，那个发型，那双眼睛。

赞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卡米尔。

雷王星三皇子雷狮的堂弟，未来的雷狮海盗团核心成员，原作里以缜密到近乎冷酷的头脑著称的人。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追得满身是血的孩子，连匕首都还没来得及学会正确地磨。

追在卡米尔身后的是三个成年男人。他们的穿着不像正规的卫兵——深色的粗布衣裤，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脸上蒙着半截脏兮兮的面巾。手里拎着的武器也不统一，一个拿短刀，一个握着一根前端包铁的棍子，还有一个举着一把明显改装过的能量弩。能量弩是违禁品，它的弩臂上嵌着一枚氤氲着不祥荧光的紫色能量石，弩弦绷紧了，瞄着前方奔跑的孩子的后背。

“站住！”拿短刀的男人吼道，“把那东西交出来！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条命——你个小兔崽子，跑得倒快——”

卡米尔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加速了，但他的路线变了。他猛地往左偏了一步，闪开了从身后射来的一枚弩箭。弩箭钉在他前方半米的地面上，箭杆嗡嗡地震颤，箭镞入土三分，溅起的碎沙打在卡米尔的裤腿上。

那个闪避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用最少的力气完成了最精确的计算。但赞德注意到卡米尔落地时左脚微微踉跄了一下——他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拿弩的男人骂了一句脏话，低头重新上弦。

卡米尔没有停下。但他跑的方向——赞德心里咯噔一下——正好是他藏身的这块石头。

三秒之后，那个孩子从他藏身的石头旁边跑过去，几乎擦着石壁的边沿。在那一瞬间，卡米尔往侧面瞥了一眼，和赞德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非常冷、非常清醒的眼睛。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求助，只有一种在冰层下飞速运转的计算——他在判断，在权衡，在思考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威胁还是可以利用的变量。即使浑身是血，即使被三个人追着快要跑不动了，他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卡米尔只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他没有呼救，没有放慢速度，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赞德只是一块形状稍微特别一点的石头。

但就在那一秒的对视里，赞德看到了他怀里那个布袋上暗色污渍的反光。那不是普通的污渍，那是元力留下的痕迹。带着微弱的、幽蓝色的光泽，像某种被封存在织物纤维里的碎星。

那三个人追了过来。

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碎石在靴底下碎成更小的碎块。离石头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拿弩的那个男人忽然停了下来，偏过头，朝赞德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有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另外两个人也停了下来。空气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拿短刀的那个朝石头这边走了两步，刀刃横在身前，脸上的横肉拧出一个不好看的笑。

“谁在那儿？出来。”

赞德闭了一下眼睛。好嘛，他本来只是想下车活动活动腿脚，现在可好。

他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三个男人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白色长外套，腰间的剑，不太正经的表情——一个外来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像雷王星本地人，但也不像王城那边的人。

“你谁？”拿棍子的男人警惕地问，“跟那小崽子一伙的？”

“不认识，”赞德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我就是路过，你们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了两步。那个姿态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但就在他迈开步子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卡米尔跑走的方向。

那个孩子已经跑到五十米外了，速度明显慢下来，脚步越来越沉。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一次也没有回头。

赞德想起原作里关于卡米尔身世的设定。关于他母亲的身份，关于雷王星王室血脉里那一道不容于正统的支流，关于他童年里那些没有人替他挡下的追杀和冷眼。有些细节tear记不清了——原作对卡米尔过去的着墨本身就不多——但有一个画面他记得很清楚：成年后的卡米尔站在雷狮身边，替他把所有需要应对的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表情永远是冷淡的、平静的，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他把一切都压在最底处，像压一块永远不会浮起来的石头。

但那是后来的事。此时此刻，他还只是一个跑得快要断气的孩子。

“路过？”拿短刀的男人嗤了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行，那你别多管闲事，滚远点。”

赞德点了点头，又往旁边退了一步。

拿弩的男人把重新装好的弩箭对准了卡米尔的方向，瞄准的姿态很稳，一看就是老手。准星锁住了那个跌跌撞撞的深蓝色后脑勺，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关节微微绷紧。

赞德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安静了。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脑子里那些忽大忽小的杂音就没有真正停过——有时候是模糊的呓语，有时候是尖锐的笑声，有时候只是一堆分辨不出意义的音节。但现在，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像是暴风雨的中心——那个最安静、最空洞的地方——正好落在了他的大脑正上方。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杂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脑子里，用一种他几乎认不出的冷静语气说了一句话。

——你不救他？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赞德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没有任何准备动作，没有任何前兆——他的指尖分明什么都没有碰，但空气里忽然多了一根线。极细，半透明，在紫色天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它在空中绷紧、延伸、拉长的时候，偶尔会闪过一 载具是在穿过紫雾林地之后坏掉的。

准确地说，不是坏掉——是能源核心在连续高负荷运转后突然罢工。驾驶员从隔板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用那种没有多余感情的语气宣布了这条消息，脸上的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备用能源需要冷却时间，”他说，“大约四十分钟。”

安迷修点了点头，把那个银色盒子仔细地放在座椅上，又用外套盖住，然后才推开车门。赞德跟着下了车，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们停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这里的植被比紫雾林地稀疏得多，暗紫色的灌木东一丛西一丛地长着，像是被人随意插在地上的干花。天空依旧是那种深沉的紫色，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雷王星的一天似乎永远停在黄昏和夜晚之间的那一刻，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速。

安迷修走到载具前面，开始和驾驶员讨论能源核心的冷却方案。赞德听了几句，发现自己听不懂，就自觉地闭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的理由：勘察周围环境，排除潜在威胁。但实际上他只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这具身体虽然体能底子不错，架不住他本人的灵魂习惯了在转椅上瘫成一张饼，突然走这么多路，腰背隐约泛酸，不动一动实在难受。

他沿着丘陵之间的小路往下走，脚下的碎石从拳头大小渐渐变成指甲盖大小，最后变成了细沙。路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稀疏，最后干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暗紫色沙地，踩上去无声无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赞德发现两件事。

第一，他走得比预想的远，回头已经看不见载具的轮廓了。第二，他迷路了。

准确地说，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这片丘陵地带的地形出奇地相似，每一座矮丘都长得差不多，放眼望去全是高高低低的紫色剪影，连一棵能当参照物的歪脖子树都没有。空气中那种干燥的静电感让方向感变得更加模糊，好像每一缕风都在把人往不同的方向推。

赞德站定，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环顾四周。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语气干巴巴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三个人的脚步声——杂乱、沉重、由远及近。其中夹杂着喘气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还有一个人低沉的呵斥，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绝对算不上友善。

赞德下意识闪到最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这块石头足有两人高，表面坑坑洼洼的，正好容他侧身藏住整个身形。他微微偏头，从石头的边缘探出小半张脸。

视野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狂奔。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孩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色外套，袖子长出一截，跑起来时衣摆不停地拍打他的小腿。深蓝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露出底下一双冷得过分的眼睛。他跑得跌跌撞撞，动作却始终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冷静——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落脚点上，即使狼狈也克制着呼吸的节奏。他的左手臂弯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边角沾染了一片暗色的污渍。右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刃已经卷了两处缺口，沾着新鲜的、没干透的血迹。

那张脸，那个发型，那双眼睛。

赞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卡米尔。

雷王星三皇子雷狮的堂弟，未来的雷狮海盗团核心成员，原作里以缜密到近乎冷酷的头脑著称的人。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追得满身是血的孩子，连匕首都还没来得及学会正确地磨。

追在卡米尔身后的是三个成年男人。他们的穿着不像正规的卫兵——深色的粗布衣裤，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脸上蒙着半截脏兮兮的面巾。手里拎着的武器也不统一，一个拿短刀，一个握着一根前端包铁的棍子，还有一个举着一把明显改装过的能量弩。能量弩是违禁品，它的弩臂上嵌着一枚氤氲着不祥荧光的紫色能量石，弩弦绷紧了，瞄着前方奔跑的孩子的后背。

“站住！”拿短刀的男人吼道，“把那东西交出来！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条命——你个小兔崽子，跑得倒快——”

卡米尔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加速了，但他的路线变了。他猛地往左偏了一步，闪开了从身后射来的一枚弩箭。弩箭钉在他前方半米的地面上，箭杆嗡嗡地震颤，箭镞入土三分，溅起的碎沙打在卡米尔的裤腿上。

那个闪避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用最少的力气完成了最精确的计算。但赞德注意到卡米尔落地时左脚微微踉跄了一下——他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拿弩的男人骂了一句脏话，低头重新上弦。

卡米尔没有停下。但他跑的方向——赞德心里咯噔一下——正好是他藏身的这块石头。

三秒之后，那个孩子从他藏身的石头旁边跑过去，几乎擦着石壁的边沿。在那一瞬间，卡米尔往侧面瞥了一眼，和赞德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双非常冷、非常清醒的眼睛。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求助，只有一种在冰层下飞速运转的计算——他在判断，在权衡，在思考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是威胁还是可以利用的变量。即使浑身是血，即使被三个人追着快要跑不动了，他的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卡米尔只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他没有呼救，没有放慢速度，什么都没有——就好像赞德只是一块形状稍微特别一点的石头。

但就在那一秒的对视里，赞德看到了他怀里那个布袋上暗色污渍的反光。那不是普通的污渍，那是元力留下的痕迹。带着微弱的、幽蓝色的光泽，像某种被封存在织物纤维里的碎星。

那三个人追了过来。

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碎石在靴底下碎成更小的碎块。离石头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拿弩的那个男人忽然停了下来，偏过头，朝赞德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有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另外两个人也停了下来。空气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拿短刀的那个朝石头这边走了两步，刀刃横在身前，脸上的横肉拧出一个不好看的笑。

“谁在那儿？出来。”

赞德闭了一下眼睛。好嘛，他本来只是想下车活动活动腿脚，现在可好。

他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三个男人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白色长外套，腰间的剑，不太正经的表情——一个外来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像雷王星本地人，但也不像王城那边的人。

“你谁？”拿棍子的男人警惕地问，“跟那小崽子一伙的？”

“不认识，”赞德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我就是路过，你们继续。”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了两步。那个姿态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散漫——但就在他迈开步子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卡米尔跑走的方向。

那个孩子已经跑到五十米外了，速度明显慢下来，脚步越来越沉。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一次也没有回头。

赞德想起原作里关于卡米尔身世的设定。关于他母亲的身份，关于雷王星王室血脉里那一道不容于正统的支流，关于他童年里那些没有人替他挡下的追杀和冷眼。有些细节tear记不清了——原作对卡米尔过去的着墨本身就不多——但有一个画面他记得很清楚：成年后的卡米尔站在雷狮身边，替他把所有需要应对的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表情永远是冷淡的、平静的，好像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他把一切都压在最底处，像压一块永远不会浮起来的石头。

但那是后来的事。此时此刻，他还只是一个跑得快要断气的孩子。

“路过？”拿短刀的男人嗤了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行，那你别多管闲事，滚远点。”

赞德点了点头，又往旁边退了一步。

拿弩的男人把重新装好的弩箭对准了卡米尔的方向，瞄准的姿态很稳，一看就是老手。准星锁住了那个跌跌撞撞的深蓝色后脑勺，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关节微微绷紧。

赞德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安静了。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脑子里那些忽大忽小的杂音就没有真正停过——有时候是模糊的呓语，有时候是尖锐的笑声，有时候只是一堆分辨不出意义的音节。但现在，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像是暴风雨的中心——那个最安静、最空洞的地方——正好落在了他的大脑正上方。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杂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脑子里，用一种他几乎认不出的冷静语气说了一句话。

——你不救他？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赞德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没有任何准备动作，没有任何前兆——他的指尖分明什么都没有碰，但空气里忽然多了一根线。极细，半透明，在紫色天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它在空中绷紧、延伸、拉长的时候，偶尔会闪过一缕极微弱的淡金色光泽。它从他的指尖弹射出去，像一根无形的钓线，笔直地扎进拿弩的男人手腕。

男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突然僵住了。不是被外力按住的那种僵——而是他自己的手指忽然不听使唤了，手指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弩箭偏离了方向，“嗖”的一声射进了远处的沙地里，箭镞完全没入地面，只留下一个冒烟的小洞。

“你他妈——”拿弩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他的手腕又猛地一扭，弩从他手里脱落，重重地砸在他自己的脚面上。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完全不听话的右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然后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恐惧。

“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

赞德没有回答。事实上他自己也有点懵。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延伸拉伤了他的肌腱。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线还在——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更难以描述的方式感知到，像盲人感知到身前不远的墙壁。

细的。透明的。密密麻麻地延伸出去，从他的指尖蔓延到空气里，再蔓延到那三个人的身上、地上散落的碎石上、远处灌木的枝丫上。它们连着一切。它们连着所有人。而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那些线就会收紧。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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