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妈的。tear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具身体对紫堂真的反应比他对任何事情的反应都要强烈。这算什么？原主人的肌肉记忆吗？还是说赞德在消失之前，把自己最核心的那部分情感留了下来，作为一种无声的托付？

紫堂真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像是想确认他是否真实存在。那只手悬在半空中，距离他的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没有落下来。

“你……”紫堂真看着他，目光仔细地扫过他的脸，像是在检查每一寸皮肤上有没有新的伤口。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困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不太对劲。”

赞德在心里给紫堂真鼓了个掌。敏锐，太敏锐了。才见面不到十秒钟就察觉到不对，不愧是赞德——原来的赞德——放在心尖上的人。

但他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

于是tear调动起这具身体的所有本能，学着赞德的样子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他抬起手，主动拍了拍紫堂真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的手背，力度不轻不重，就像赞德以前做的那样。

“怎么，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和赞德的一模一样，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还是说我变帅了让你自卑了？”

紫堂真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赞德，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燃烧的火光，亮得有些灼人。

“你不一样了。”他低声说，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测，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的事实，“你的眼睛里少了点什么。”

赞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几乎察觉不到。他收回手，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懒洋洋地耸了耸肩：“少睡了一觉而已，大惊小怪。”

紫堂真没有再追问，但那种审视的目光并没有消失。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示意赞德跟上。

“走吧，”他说，“这里不安全。”

赞德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他看着紫堂真笔直的脊背和微微紧绷的肩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男人不是没有察觉到异常，他只是选择了暂时不追问。他把所有的疑问都压在舌根底下，不是因为他相信赞德，而是因为比起相信，他更害怕失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失去变成了他们之间唯一还能维系的东西？

tear不知道答案。赞德留给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或者说，连赞德自己都没能找到答案。

他只是跟着紫堂真的步伐，穿过废墟，穿过硝烟，穿过那些燃烧的建筑物投下的巨大阴影。云层在他们头顶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阴云背后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崩塌。

他忽然想起赞德记忆中安莉洁的一句话。那是某个黄昏，紫发女孩坐在教堂的台阶上，晃着腿，用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平静语气对赞德说：“你总是在看紫堂真，但你又总是在他看你之前把目光移开。你不累吗？”

赞德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而现在，走在前面的紫堂真忽然停住脚步，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tear在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颤。

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根火柴，火光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但灰烬上还留着余温。

哦。

tear在心里轻轻地说。

原来这就是你喜欢他的感觉。

阴云未散，但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线极淡的光正在缓慢地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