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益琛拐进那条过道的时候,马嘉祺的第一反应是——这也太窄了。
摩托车开进去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变了。
外面世界的喧嚣被两堵墙切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闷闷的回响。引擎声撞上左侧的墙壁又弹回来,撞上右侧的铁皮棚又弹回去,反弹之间被压缩、扭曲,变成一种让人胸闷的低频嗡鸣。
马嘉祺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空气不流通——这条过道虽然窄,但毕竟是露天的,空气还在流动。可他就是觉得胸闷,像是有一块湿透的厚棉布捂在他的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成绩出来后的这十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就是这个感觉。走在哪里都觉得窄,觉得挤,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墙。队友们小心翼翼的眼神,工作人员欲言又止的表情,手机里不断涌来的消息——安慰的、询问的、试探的、冷嘲热讽的——每一条都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挤得他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那些评论他其实没怎么看,但总有人会转给他看。经纪人说“别看这些”,队友说“别往心里去”,可有些话一旦看过了,就像钉子钉进了木板,就算拔出来,洞还在。
江益琛骑得很慢。
慢到脚几乎可以点地,慢到车轮碾过地面上一个小坑都要颠一下,慢到马嘉祺能看清左边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的“拆”字,能看清右边铁皮棚上一个一个的锈点。
江益琛会不知道这条路窄吗?他当然知道。他甚至可能比马嘉祺更早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可他还是骑进来了,还是选了这条路,还骑得这么慢、这么稳、这么小心翼翼,好像后座载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马嘉祺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江益琛的后背上。
那件黑色的薄外套下面,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辨。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不算热,但很稳,像是永远不会冷下去的那种温度。
过道很长。
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两边的墙壁不断向后掠去,头顶的天空始终是那窄窄的一线,摩托车在逼仄的空间里缓缓前行,引擎的低频嗡鸣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单调、沉闷,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马嘉祺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年在练习室里的日子。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跳舞跳到膝盖淤青,唱歌唱到嗓子出血。那时候他觉得苦,觉得累,觉得这条路上全是墙,怎么走都走不通。可现在回头看,那些墙其实都不算什么,因为那时候他心里有一团火,那团火烧着,什么墙都能烧穿。
可现在火灭了。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努力。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努力,不是那种发个微博配个自拍配文“今天也要加油鸭”的努力。是凌晨三点还在背英语单词的努力,是数学卷子做完一摞又一摞、错题本写了厚厚三大本的努力,是把所有通告之间的碎片时间全部塞满复习资料、在化妆间、在候机室、在保姆车上、在任何能坐下来的地方默背文言文和公式的努力。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坐在江益琛的摩托车后座上,穿过一条又窄又破的过道,头顶是别人的床单和内衣,耳边是沉闷到让人发疯的引擎回响。
他忽然有点想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无声无息地涌上来、堵在眼眶里、怎么都流不出来的那种。
他把额头往江益琛的后背上又抵了抵,抵得更用力了一些。江益琛的后背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还是只是调整了一下骑姿。
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只想在这个窄窄的过道里,在这辆慢慢行驶的摩托车上,在江益琛的后背上,暂时忘掉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