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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玩弄与杀戮

掉落穿说之下的我

瀑布·玩物

水声越来越大。那些蓝色的晶石嵌在岩壁上,密得像鱼鳞,一片挨着一片,把整条通道浸在冷调的幽光里。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湿泥混在一起的味道,沉闷的,像暴雨前那种压着呼吸的闷。

周野踩着湿石头往前走。靴底蹭过青苔,滑了一下,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具小小的、褐色的身体蜷在石缝里,背部的斑点已经看不清了,被泥和水糊成一片深色。他没有细看,继续迈步,绕过去了。

前面又有一个。这次是浅灰色的,缩在墙角,两只前爪抱着头,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它听见脚步,抬起头来,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脸,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碎了,像玻璃渣子从高处掉下来,撒了一地。

周野停下来,蹲在它面前。他歪着头,看着那双碎了光的眼睛,嘴角那个笑慢慢浮上来,先是一边嘴角抬起来,然后虎牙露出来半颗,最后整张脸的肌肉都松松地往那个方向垮,像被人拽了一根无形的线。

周野「你躲什么?」他说。声音不高,湿石头把每一个字都吞进去一半,让它们变成矮矮的、贴地的闷响。

那只浅灰色的东西没有回答。它在发抖,整个身体像一片在风里颤的叶子。

周野「我问你话呢。」

周野伸手,捏住了它的后颈。那层皮薄而滑,在他手指间挣了一下,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他把它提起来,让它的脚悬空,四条细腿在空中慌乱地划动。

周野「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哑巴了。」

他把它举高了一点,端详了一下它的脸。那是一张小得可怜的脸,毛茸茸的,湿漉漉的,眼睛闭着,眼皮薄得能看见里面什么东西在颤。

周野「睁开眼睛。」他说。

那只小东西没有睁眼。它的尾巴夹在腿间,身体蜷成一团,像一颗被捏进掌心的球。

周野把它握在手里,攥紧了。他能感觉到掌心里那个小东西的骨头在往外顶他的指腹,细细的,一根一根的。它在挣扎,但它太轻了,轻得像一只蝴蝶停在他的掌心,翅膀打在他的皮肤上,像风一样没有重量。

周野「行。」周野说。「不睁就算了。」

他把手松开。那只小东西摔在石板上,弹了一下,身体抖动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它闭着眼,身体摊开,四只细腿朝不同的方向伸着,像一朵被踩散的花。

周野站起来,看着它。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几秒,然后抬脚,从它身上跨过去了。

周野「下一个。」他说。声音在这段湿漉漉的通道里弹了一下,被水声吞了,没人听见。

他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个更开阔的洞窟。洞窟中央有一汪浅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晶石散下来的蓝光。水边蹲着一个比之前都大的东西——它有着蟾蜍一样的轮廓,背部布满了金色的斑点,像被人在暗绿色的皮肤上洒了一把细碎的金箔。它的触须更长,末端的小球是深粉色的,像两粒熟透的浆果。

它蹲在水边,眼睛闭着,像是在休息。呼吸一起一伏,背部的金斑跟着节奏闪烁。

周野站在洞窟入口,看着它。他没有出声。他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沿着水边走过去,鞋底贴着石头面,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那只大蛙吉特没有睁眼。它的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像在梦里感应到了什么。

周野走到它身边,蹲下来,和它平齐。离得很近,他能看见它背部的金斑在呼吸中一明一暗,能看见它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缓慢地转动。

周野「喂。」他说。

那只蛙吉特睁开眼了。

它的眼睛比之前那些都大,黑亮亮的,瞳孔里映着周野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立着的领子,眉尾那道疤。还有他嘴角那个笑。

它看见那张脸,看见那个笑。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它动了——快得像一道暗绿色的闪电,四条腿猛地一蹬,整个身子往水面的方向弹出去。

周野没有去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蛙吉特弹进水里,水花溅起一片,碎成无数颗蓝色的珍珠,落回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水面晃了几下,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只蛙吉特的身影在水下迅速游远,背部的金斑在水波中拉成一条模糊的光带,越去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暗色的水影里。

周野「跑得倒挺快。」周野说。

他站起来,站在水边,看着水面倒映着自己的脸。那张脸在水波里碎成几块,又慢慢拼回去。他低头看了很久,看着水里的自己,看着那个笑贴在自己脸上,像一张被水泡过的贴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用手抹了一把水面,把那块倒影搅碎了。

周野「跑吧。」他说。「跑得越远越好。」

他转身离开水边,走向洞窟另一头的出口。身后水面的涟漪在慢慢平复,一圈一圈的,越来越浅,最后彻底消失。水面又变回了一面镜子,映着晶石的蓝光,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经过的地方,那些石头缝里、墙角根、水洼边上,有一些小小的、蜷缩的东西,没有再动过。

他的靴子踩过潮湿的石面,留下的脚印是深色的,一个一个地朝前延伸。他走得不快,也不慢。

水声变得更大了一些。通道在前面分成了两条,左边那条更亮,能看见尽头的橙黄色灯光,右边的则暗得多,洞口被一层薄薄的水幕遮住了。他站在岔路口,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他选了暗的那条。

走了进去。

水幕冰凉地落在他的肩上、头上,校服外套一下子就湿了一大片。他缩了缩脖子,但没停下。穿过水幕,里面是一个完全被蓝光照亮的小洞窟,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莹蓝色的苔藓,在黑暗中发着光,像一整面墙的星星。

洞窟的正中间蹲着一个东西。小小的,毛茸茸的,像一团会动的灰色毛球。它背对着他,正在角落里抱着什么东西啃,发出细小的咔嚓咔嚓声。

周野走近了。那个毛球听见了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是一张圆乎乎的脸,两只大眼睛惊恐地瞪着他,嘴巴里还叼着一片半截的蘑菇。蘑菇的碎屑沾在它的胡须上,一颤一颤的。

「别……别过来。」它说话了,声音又细又抖,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我不……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周野看着它。他笑着,那笑容在蓝色荧光下显得有些发冷。他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那团毛球。

周野「谁说我要吃你?」

毛球往后缩了缩,背抵住了墙壁,没有退路了。它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眶里渐渐蓄满了一层透明的液体。

「那……那你想干什么?」

周野偏了偏头,看着它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不是那种有意义的「有意思」,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在捏一只虫子看它挣扎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道德判断的「有意思」。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团毛球的头顶。软的,毛茸茸的,指尖陷进去半寸。毛球抖了一下,像被电到一样缩成一团。

周野「我想跟你玩个游戏。」周野说。

「什……什么游戏?」

周野「我数三下。你跑。跑得掉,我就不追你。」周野的笑容加深了,虎牙完全露了出来。「跑不掉——那就别怪我了。」

毛球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它看着周野那张脸,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双眼睛里凉凉的光。

周野「三。」

毛球猛地弹起来了。它的四只小短腿蹬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朝着洞口的方向拼命地冲过去。它的身体太小了,在蓝光里像一颗弹珠,歪歪扭扭地滚向水幕。

周野「二。」

它撞上了什么——一只脚横在了它面前,校服裤腿,湿了一半,鞋底沾着青苔和泥。它顺着那只脚往上看,看见那张笑着的脸正低下来看它。

周野「一。」周野说。「你跑得挺快。但还不够快。」

他弯腰把它拎起来了。毛球在他手里挣了两下,身体蜷成一团,眼睛闭得死死的,像一只被拎起来的仓鼠。

「我跑到洞口了呀!」它在哭,声音被泪水和鼻涕搅得黏糊糊的。「我跑到洞口了!你说跑得掉就可以的!我跑到——」

周野「我说的是从洞里跑出去。」周野晃了晃它。「你还在洞里。不算。」

毛球睁开了眼睛。那双圆眼睛里的泪水已经溢出来了,顺着毛茸茸的脸颊淌下去,在蓝色荧光里亮晶晶的。

「你骗人。」它说。

周野「我没骗你。」周野把它举到眼前,和它平视。「我只是没说清楚。」

他把毛球放在地上。毛球瘫坐在地上,四条腿朝不同的方向伸着,像散了架的木偶。它在喘气,身体一抽一抽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周野蹲在它面前,看着它。

周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伸出手,指腹在毛球的头顶轻轻划了一下。「跑。这次跑出洞口就算。」

毛球抬起头看着他。它的眼睛里还有泪,但在泪光底下,还有一层更薄的东西——是那种被反复捏碎后又重新拼起来的、细得像蛛丝一样的希望。它信了。它又一次信了。

它站起来,四条腿重新有了力气。它转身往洞口跑——这一次它跑得更快,整个身体缩成一颗灰色的炮弹,朝着水幕的方向弹过去。

周野「跑。」周野站在它身后,笑着喊了一声。「快跑。」

毛球冲进了水幕。水花溅起来,在蓝光里化成一片细碎的光点。它的身影在水幕里一闪,冲出了洞口,跑进了外面的岔路。四条小短腿在湿石头上连蹬带滑,跑得歪歪扭扭的。

它跑出去了。

它跑出洞口了。

周野站在原地,看着水幕上慢慢落回平静的水滴。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没有刚才那么亮了,像一盏灯被拧小了旋钮,只剩一点余烬。

周野「跑出去了。」他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转身,往洞窟深处的另一条通道走去。那个毛球跑掉的方向是左边那条亮着暖光的岔路,他选的是右边那条暗的。他不会追过去。他没有那个兴趣了。

走出几步,身后的水幕后面隐约传来了极细极细的哭声。那哭声被水声搅得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周野没有停。

他的靴子踩在湿石头上,啪嗒。啪嗒。声音在通道里一直弹着,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打出的水漂,跳了几下,最后沉下去了。

他穿过那条暗的通道,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瀑布,水从高处倾泻下来,砸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瀑布后面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一个人形轮廓站在一群小得多的影子中间,手里举着什么,那些小影子都朝他跪拜着。

周野站在瀑布前面,水雾扑在他脸上,凉的,带着一股矿物质的气味。他看着那幅壁画,看了很久。那只毛球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周野「我要是那个举东西的。」他说。「也挺好。」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出来了——不是那个挂在脸上的笑,是真实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声,短促的,像被什么呛到了一样。

周野「傻逼。」他对瀑布说。

然后他继续走了。瀑布在身后轰隆隆地响着,把他的脚步声全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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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另一边

Frisk从花丛里醒过来的时候,花瓣碎屑沾满了她的红毛衣。她坐起来,头还有点晕,后脑勺那根线绷断的声音还在嗡嗡地响。她眨了眨眼,看见头顶灰褐色的岩壁和漏下来的那一束暖光,然后看见面前蹲着一只白色的羊形生物,正用一双圆眼睛看着她。

Toriel「孩子?」Toriel的声音带着毛茸茸的厚度,像一床棉被轻轻盖下来。「你摔疼了吗?」

Frisk摇了摇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碎屑。她比周野小一点,高一点,也瘦一点,校服——不是校服,她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毛衣,袖口磨出了线头。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在脑后扎了一小束,但已经散了一半。

firsk「我叫Frisk。」她说。声音不大,但稳。

Toriel看着她,耳朵尖微微抖了一下。她的目光在Frisk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比看着周野的时候久了一拍。

Toriel「我叫Toriel。」她说。「你饿不饿?我烤了派。」

她带着Frisk走进那座暖黄色的房间。壁炉烧着,桌上的派还剩大半块,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Toriel切了一块派放在盘子里,推到Frisk面前,然后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

Frisk吃了一口。肉桂和奶油糖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暖的。她又吃了一口,然后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Toriel。

firsk「我来的时候,路上碰见一只怪物。」Frisk说。「一只蛙吉特。」

Toriel的耳朵尖又抖了一下。

Toriel「它怎么了?」

firsk「它蹲在路边哭。」Frisk的声音还是稳的,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一下。「它说有一个人类来过这里。一个穿校服的人类。男孩。它说他打了很多怪物。还说有怪物死掉了。」

Toriel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茶杯放下来,两只爪子交叠着搁在桌面上。

Toriel「是的。」她说。「他来过。」

Toriel「他现在在哪?」

firsk「往雪镇去了。」

Frisk又吃了一块派。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那几口派的功夫想事情。她把派咽下去了,然后把盘子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firsk「我要去找他。」

Toriel抬头看着她。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道暖一道柔。

Toriel「他比你早走了大概一天。」Toriel说。「他走的时候,身上有伤。但是——」

firsk「但是他没停。」

Toriel「……对。他没停。」

Frisk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红毛衣的领子拉整齐了,袖口的线头被她塞进袖管里。

firsk「他还小。」Frisk说。「我也是。但我知道——这种事不能让它继续。」

Toriel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拿出一个东西——和给周野的那个一样的手机,心形按键,淡绿色屏幕。

Toriel「拿着。」她把手机递给Frisk。「迷路了就给我打电话。往前走,一直往前走。雪镇在瀑布的前面。如果你追上他了——」

她顿了顿。

Toriel「——告诉他,那个派不是替他烤的。」

Frisk接过手机,揣进口袋里。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Toriel一眼。羊妈妈站在壁炉前,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firsk「我会找到他的。」Frisk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火把依次亮起来,像有人提前点燃了等着她。她走得快,红毛衣的下摆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摆,像一面很小的旗。

她穿过假人房间的时候,看见了那个假人。白布缝的身体上有一个淡淡的拳印,布面还微微凹着,没有完全回弹。她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个拳印——指尖隔着布料,感觉到里面被压实了的棉花,硬邦邦的一小块。

她收回了手。

firsk「打假人有什么意思。」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继续走。

她走过那些发光的砖块时,脚下的石板已经安静了,不再有咔哒声传来。她走过那些被踩碎的青苔和被碾进泥里的花瓣,走过墙边那些小小的、蜷缩着不再动的东西。她每经过一个,就停下来看一眼。她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看着。每一次看的时间都比上一次久一点点。

她走到那片蓝色的晶石区域时,水声已经清晰可闻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蹲下来,看着墙角一具小小的灰色身体——四肢朝不同的方向伸着,眼睛闭着,像一朵被踩散的花。

Frisk蹲在它面前,伸出手,把它轻轻翻了个面。它的身体还是软的,没有僵硬。它闭着眼,嘴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话的最后一刻被停住了。

Frisk把那只小东西轻轻放在石板上,摆好它的四肢,让它们不再乱糟糟地伸着。她做了这些动作的时候,手没有抖。

她站起来。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她没有让它凝成泪。

firsk「我会找到他。」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她加快了脚步。红毛衣在蓝光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跳过那些已经被解开或者被强行踩开的谜题。她跑过那段水幕的时候,全身都湿了,但她没有停。

她冲出了废墟的出口。雪扑在她脸上,冷的。她站在雪镇的入口,满目白色和远处矮房子的暖黄灯光。

她看见前面有一棵枯树。树枝上坐着一个人——白色的骷髅,蓝色外套,双手插在兜里,正低着头看地面。

Frisk跑到树下。那个骷髅抬起头来,眼窝里两颗光点缓缓亮起,对上她的脸。

sans「你好啊,人类。」Sans的声音不高不低,那种慵懒的腔调里带着一种他刻意放进去的轻快。「又来了一个新面孔。今天真是热闹。」

firsk「有一个男孩。」Frisk说。她喘着气,白雾从她嘴里一团一团地涌出来。「他穿校服。左眉有道疤。十二岁左右。」

sans「嗯,见过。」Sans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往那边走了。」他用下巴朝瀑布区的方向点了点。「走了大概小半天。还顺带把我弟弟弄哭了。」

Frisk看着Sans。那两颗暗着的眼窝光点让她觉得——这个骷髅没有他表现的那么轻松。她感觉那层慵懒像一层很薄的冰,底下是流动的、深色的东西。

firsk「他在伤害怪物。」Frisk说。「一路都在伤害。我要去阻止他。」

sansSans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说:「为什么?」

firsk「因为——因为他是人类。我也是人类。他做的事,我不能假装没看见。」

Sans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没有声音,只是他头骨的下巴微微抬了抬,骨骼之间的缝隙缩窄了一线。

sans「你这句话跟我弟弟说的一模一样。」他说。他转过身,朝瀑布区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他往那边走了。你追得上的话——今晚可能就能碰见他。」

Frisk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跑过去了。红毛衣的衣角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弧线,她跑过那棵枯树,跑过那排门窗紧闭的矮房子,跑过那根被她看见的、被捏碎的雪地上尚未完全覆盖的小小爪印。

Sans站在原地,目送那团红色远去。雪落在他的头骨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他伸手把那层雪拂掉了,慢悠悠地插回兜里。

sans「人类啊。」他对空气说。

然后他转过身,朝帕派瑞斯的意面屋方向走了。

Frisk跑上了那个上坡,铁栅栏被她推开,她挤过去,跳进了瀑布区域。水汽扑了她一脸,湿润的空气里带着青苔和矿物质的气息。她站在岔路口,左边亮着暖光,右边暗着,洞口垂着一层薄薄的水幕。

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地上的脚印——湿的,踩过的青苔上还有新鲜的断痕——往右边去了。

她往右边跑了进去,穿过水幕,水珠溅了她一脸。她冲进那个被蓝苔覆盖的小洞窟,环顾了一圈。没有人在。地上有一些小小的痕迹——有东西被踩过的印记,有潮湿的石板上拖曳的水渍。她顺着那些痕迹追过去。

她跑过那段湿滑的通道,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不断地往前涌。她冲到了瀑布前面——那面巨大的水幕从高处倾泻下来,白茫茫的水雾遮住了大半视野。

瀑布边上站着一个人。

校服外套湿了半边,领子立着,袖子卷在小臂上。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背对着她,正看着那幅嵌在墙上的壁画。水雾在他周围飘着,把他的背影衬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Frisk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她的胸口起伏着,喘气声在瀑布的轰鸣中被压到最小。

那个男孩没有转身。但他动了——他的肩膀微微抬了一下,像在侧耳听着什么。

周野「又来了一个?」周野说。他的声音被水声割成一段一段的,但每段之间的缝隙很短,连起来能听清。「你今天第二个了。」

Frisk没有说话。

周野转过身来了。他脸上挂着那个笑——歪的,露半颗虎牙的。水雾扑在他脸上,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干涸的血迹都润湿了,让它们泛着淡淡的光。

他看着Frisk,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红毛衣。湿透的头发。袖口的线头。那双眼睛——平静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周野「你也是来追我的?」他说。

firsk「嗯。」Frisk说。

周野「那来吧。」周野把笑扯得更开了。「我正好无聊了。」

他朝她招了招手,像在叫一只狗过来。然后他转身,朝着瀑布旁边一条更窄的通道走了进去,身影被水雾吞没了一半。

Frisk迈出一步跟了上去。

上一章 第五话 雪镇·意面屋 掉落穿说之下的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