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
DSDream把菱星带回了大鸦之下。
不是临时起意。他在桥上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如果菱星愿意跟他走,他就带她去看大鸦之下最安静的地方。那里没有湖,没有悬浮的雨滴,没有会变色的水。那里只有一间很小的屋子,用木头和星光搭的,屋顶是透明的,躺在床上能看到大鸦之下那层深蓝色的屏障在夜里慢慢流动。
菱星"你什么时候盖的?"菱星站在屋子门口,张着嘴。
dsdream"三年。"DSDream推开木门,侧过身让她进去,"断断续续盖的。以前不知道给谁住。就是觉得应该有一间能看星星的房子。"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满了画布。有的画完了,有的只画了一半。菱星认出了其中几幅——金色的湖,蹲在湖边搅水的女孩侧脸,还有一幅是她和Doina在实验室里吵架的样子,她被画得张牙舞爪,Doina面无表情,墨墨蹲在窗台上,渡鸦在飞。
菱星"你连这个都画了?"菱星凑近看。
dsdream"Dream传过一段画面给我。"DSDream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你追着Doina跑,追了三圈。你的头发飞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菱星转过身看着他。烛火——DSDream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蜡烛,点燃了,放在桌上——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他的深蓝色瞳孔照成了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菱星"DS。"
dsdream"嗯。"
dsdream"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是说,和我私奔。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以后每天都要看到我。我早上会赖床,我会把实验记录写错,我会在你不画画的时候在旁边唱歌,我唱歌跑调——"
dsdream"我都知道。"DSDream说。
菱星"你知道?"
dsdream"Dream给我看过很多画面。你早上起来头发翘在左边,因为你在右边睡觉。你写错记录的时候会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过五分钟又捡回来展平了重写。你唱歌跑调,但你在淋浴的时候唱得最开心——"
菱星菱星的脸红了。"你连我洗澡都——"
dsdream"Dream没有拍那种画面。"DSDream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墙壁隔音不太好。我能听到大概的旋律。"
菱星把脸埋进了手里。
DSDream走过去,把她的手从脸上轻轻拉下来。他的手指凉凉的,握着她暖融融的指尖,低头看着她。
dsdream"菱星。"他说,"我等了你三年。这间屋子,这些画,那些在湖边看金色的日子。我都在等你。不是等一个完美的、不会赖床的、不会跑调的菱星。是等你。你是什么样,我就等你什么样。"
菱星的眼眶又热了。她今天哭了太多次,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颗水做的糖,随便一碰就要化了。
菱星"DS。"
dsdream"嗯。"
菱星"你抱抱我。"
DSDream愣了一下。不是迟疑的"愣",是那种"你居然会主动要我抱你"的、带着惊讶和窃喜的"愣"。然后他张开手臂,把菱星轻轻地、像怕弄碎什么一样,拢进了怀里。
他的风衣里有颜料和星光混合的味道。他的骨架硬硬的,靠起来不是那么软,但他的手臂围拢的弧度很恰好,不多不少,刚好把她整个人收进去。
菱星把脸埋在他的肋骨之间——没有血肉,隔着毛衣能摸到骨头一根一根的轮廓,但她觉得很安心。
菱星"DS。"
dsdream"嗯。"
菱星"你心跳吗?"
dsdream"骷髅没有心。"
菱星"那你的胸腔里有没有什么在动?"
DSDream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低头,把没有下巴的颧骨轻轻抵在菱星的头顶。
dsdream"有。"他说,"之前没有。现在有了。是一种……像湖面被丢进石子的那种动。一圈一圈的。"
菱星笑了。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菱星"那以后我每天丢一颗石子。"
dsdream"好。"DSDream说,"我的湖一直在等你丢。"
烛火在他们身边安静地烧着。墙上的画布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幅她们吵架的画里,墨墨的小脑袋好像也在随着烛光一点一点地动。
墨墨。
菱星菱星从DSDream怀里抬起头来:"我得回去给墨墨喂食。"
dsdream"我帮你喂过了。"DSDream说。
菱星"你——"
dsdream"来之前我去了一趟实验室。Doina不在。墨墨和渡鸦在一起。我放了你的口信,说你在外面过夜,明天早上回去。"
菱星"你怎么知道墨墨吃什么?"
dsdream"Horror教过我。大鸦之下的谷物加黎明果汁,烤脆了。"
菱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想说"你连墨墨的食都帮我喂了",想说他"周到得不像一个才认识我一天的人",想说"你好像真的把关于我的一切都提前想好了"。
但她没说。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DSDream的颧骨——就是他脸上被颜料沾得最多的地方,青色的、紫色的、金色的,像一小片被画上去的星空。
菱星"你脸上沾到颜料了。"菱星说。
dsdreamDSDream眨了一下眼睛。"一直都有。洗不掉。"
菱星"为什么洗不掉?"
dsdream"因为调色的时候沾到皮肤上,时间久了就渗进去了。和纹身差不多。"
菱星"那你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些颜色了?"
dsdream"嗯。"
菱星看着那些颜色。青的像湖水深处,紫的像傍晚的云,金的像她第一次在大鸦之下搅动湖水时泛起的波纹。
菱星"好看。"她说,"你带着吧。"
DSDream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从她答应他私奔开始就没有消失过的笑容,此刻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柔。
dsdream"你脸上也有颜色了。"他说。
菱星菱星下意识地用手背擦脸。"哪里?"
DSDream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的右脸颊。他的指腹上沾着一块小小的金色——估计是刚才抱她的时候蹭上去的。
dsdream"这里。"他说,"现在你也有洗不掉的颜色了。金色的。"
菱星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的眼睛。
菱星"那我就是你的画了?"
DSDream的瞳孔亮了。
dsdream"你是我的画,我的湖,我的星星,我所有调不出来的颜色。"他说,"你是我的菱星。"
烛火跳了一下。
菱星踮起脚尖,在他没有嘴唇的嘴骨位置——那个永远带着微笑弧度的位置——轻轻地、像雨滴落在湖面上一样,亲了一下。
DSDream没有动。但他的整个骨架——从脚趾到头骨——都变成了一种浅淡的、像粉金色的颜色。
菱星"你全身都红了。"菱星笑着说。
dsdream"……是烛光的反射。"
菱星"骗人。蜡烛是黄色的,你全身是粉金色的。"
dsdream"那是大鸦之下特有的折射现象。"
菱星"你刚才还说骷髅不会脸红。"
DSDream把脸别了过去。他的颧骨上那块青色颜料,在粉金色的光芒中微微地闪着,像一座被夕阳染红的山。
菱星笑得蹲在了地上。
二
那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是那种"睡着"的睡——DSDream不需要睡觉。他只是躺在菱星旁边,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深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安静地看着她。
菱星裹着他的深蓝色外套,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她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睡梦中还在回味什么高兴的事。
DSDream看了她很久。
他数了她的睫毛。左眼一百一十二根,右眼一百一十五根。他之前画她的时候数过——没有变。他记住了她呼吸的节奏,一分钟十七次,比醒着的时候慢了六次。他记住了她睡着之后会偶尔皱一下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外套上有颜料和湖水的气息,她应该是喜欢的。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发梢。没有醒。她又皱了一下鼻子,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往他这边拱了拱,额头抵在了他的肋骨上。
DSDream的胸腔里——那个他说"之前没有现在有了"的位置——又动了一下。一圈,一圈,像湖面上的涟漪。
dsdream"菱星。"他用气声说。
菱星没有醒。但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叫。
DSDream无声地笑了。
屋外的屏障缓缓流动着,深蓝色的光透过透明的屋顶洒下来,落在菱星的头发上,落在他握着她指尖的手背上。
dsdream"菱星。"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菱星微微睁开眼睛。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DSDream的深蓝色瞳孔在星光中安静地亮着,像两盏小小的、温柔的灯。
菱星"嗯?"她的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奶油。
dsdream"没事。"DSDream说,"就是叫叫你。"
菱星闭上眼睛,又往他那边拱了拱,整个人缩成一个球,靠在他的肋骨旁边。
菱星"DS。"
dsdream"嗯。"
菱星"你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叫我。"
dsdream"不会吵醒你吗?"
菱星"吵醒了也没关系。"菱星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正在重新滑入睡眠,"吵醒了……我就……再睡回去……"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
DSDream保持着一只手撑头的姿势,看着她的睡颜,看着星光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发梢上,看着她蜷在他旁边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大鸦之下之前所有的黑暗——那些他一个人度过的、没有颜色的、只有湖水和颜料的夜晚——都是有意义的。
因为那些夜晚都是为了等待这一个夜晚。
他在星光中弯起了嘴角。
三
第二天早上,菱星是被颜料味道弄醒的。
不是难闻的味道——是一种混合着蓝莓、薰衣草、还有一点点雨后泥土的清新的味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像一只考拉一样挂在DSDream身上——手臂搂着他的腰,腿搭在他的腿上,脸埋在他的肋骨里。
DSDream保持着一只手撑头的姿势,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脑勺上,像在护着她不让她掉下去。
dsdream"你醒了。"他说。
菱星猛地弹开,整张脸从耳根红到脖子。"我、我什么时候——"
菱星"凌晨三点左右。你翻了个身,然后滚过来了。我没有动你。"
dsdream"你没有推开我?"
菱星"为什么要推开?"
菱星张了张嘴,说不出"我怕你嫌我睡相不好"这种话。因为DSDream看着她的眼神——那个深蓝色的、盛着星光的、带着颜料痕迹的眼神——根本就不在意她的睡相好不好。
菱星"早。"她小声说。
dsdream"早。"DSDream说,"你饿了吗?Horror的保温盒在桌上。我帮你热了。"
菱星看了看桌子。保温盒被打开了,那些圆圆的坚果球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小盘子里,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水杯是DSDream自己的,杯壁上有一只画上去的猫头鹰。
菱星"你什么时候热的?"
dsdream"你没有醒的时候。我去了实验室一趟,用他们的微波炉。Doina不在。"
菱星"你进了实验室?"
dsdream"嗯。门没锁。"
菱星"你是怎么用微波炉的?你有手指。"
dsdream"我有手指。"
菱星"但是——"
dsdream"菱星,我虽然是骷髅,但我会用微波炉。大鸦之下也有厨房。Error经常烧,我帮他修过三次。"
菱星看着桌子上的坚果球和热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她已经被感动了太多次了,酸到快要麻木了——是因为这些小事:热好的早餐,倒好的水,被码整齐的点心。这些事看起来很简单,但DSDream做得很认真,认真到让她觉得,好像和他私奔这件事,他已经默默练习了很久。
她下床,赤着脚走到桌边,拿起一颗坚果球放进嘴里。脆脆的,甜甜的,坚果的香味和黎明果的微酸混在一起,好吃到她眯起了眼睛。
菱星"好吃。"她说,"Horror的手艺真的很好。"
dsdream"他听到你这么说会很高兴。"DSDream也下床了,走到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
菱星"你不吃?"
dsdream"骷髅不吃东西。"
菱星"那你看着我吃?"
dsdream"嗯。"
菱星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她把坚果球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喝一口热水,每一口都发出满足的"嗯"声。
DSDream看着她吃完了整盘坚果球,然后开口了。
dsdream"菱星。"
菱星"嗯?"
dsdream"我们今天做什么?"
菱星咬着杯沿想了想。"我想回实验室一趟。Doina今天应该回来了,我得跟她说一声——我昨晚没回去,她会担心的。而且墨墨——"
dsdream"墨墨我帮你喂了。"DSDream说,"Doina早上六点回的实验室,我碰见她了。我说你在我这里,她说了三个字。"
菱星"哪三个字?"
dsdream"'知道了'。然后她把墨墨的鸟食罐往我手里一塞,让我顺便喂完再走。"
菱星愣住了。Doina说"知道了"——没有追问,没有分析,没有列出十六项风险评估。就只是"知道了",然后把墨墨的鸟食罐给了DSDream。
菱星"这不像Doina。"菱星说。
dsdream"她变了。"DSDream说,"你的影响。"
菱星看着他,眼眶又热了。她觉得自己今天不能再说"我想哭"这种话了——她快要变成一座喷泉了。
菱星"那我们一起回去?"菱星问。
dsdream"一起回去。"DSDream站起来,把外套递给她——是那件深蓝色的,昨晚被她裹了一夜,布料上全是她的体温。
菱星接过外套,没有穿,而是踮起脚尖,把它披在了DSDream身上。
菱星"你穿。"她说,"我穿你的风衣就可以了。"
dsdream"你会冷——"
菱星"大鸦之下不冷。你的湖很暖和。"
DSDream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外套穿上了。深蓝色的布料上还残留着菱星的体温,贴在他的骨架外面,暖暖的。
dsdream"走吧。"他伸出手。
菱星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四
他们回到A-U-7实验室的时候,Doina正在做实验。
墨墨看到菱星进来,像一颗深蓝色的子弹一样从窗台上飞过来,撞进菱星的怀里,发出又委屈又高兴的"咕咕咕咕咕"声。
菱星"墨墨!"菱星抱着它揉它的脑袋,"我昨晚没回来你是不是想我了?"
墨墨"墨墨想。渡鸦也想。但渡鸦说不想。"
渡鸦蹲在窗台上,羽毛炸了一下。"我没说不想。"
墨墨"你的翅膀在动。"墨墨说,"紧张的时候会动。"
Doina"我没有紧张!"
墨墨"你在紧张。"
Doina"菱星你管管你的鸟。"
菱星笑着把墨墨放到肩膀上,然后走到Doina面前。
Doina没有抬头。她正在给一组培养皿换液,动作精准而稳定,好像菱星根本没有离开过一样。
菱星"Doina。"菱星说。
Doina"嗯。"
菱星"我昨晚和DS在一起。"
Doina"我知道。"
菱星"我今晚可能也要和他在一起。"
Doina"嗯。"
菱星"你……不生气?"
Doina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最后一管培养液放回架上,然后转过身来。银灰色的眼睛看着菱星,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没跟你说就出去了——"
"你二十三岁。你有权决定在哪里过夜。"
"但是你以前会分析我的社交风险——"
"我分析过了。"Doina说,目光落在DSDream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DSDream。大鸦之下画家。手部精细动作评分9.7/10。颜料配方稳定度7.2/10。大鸦之下内部期刊发表论文十一篇,引用数四十七次。情感稳定性——"
"Doina。"菱星打断她。
Doina的银灰色眼睛移回菱星身上。
"你以前说你不会爱。"菱星说,"你以前说你永远无法感受到别人的情感。但你昨天把墨墨的鸟食罐给了他。你让他喂墨墨。你让他进实验室用微波炉。你做的这些事——"
"Doina在变好。"墨墨从菱星肩膀上探出脑袋,"墨墨看到了。"
Doina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变。"她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合理的判断。DSDream没有威胁。他可以进入实验室范围。仅此而已。"
菱星看着她。她的白大褂一丝不苟,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但菱星注意到她的手指——那双手正在做实验的手指——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操作台的边缘。
Doina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这样。
菱星没有拆穿她。她只是走过去,轻轻地、像DSDream抱她那样,抱了一下Doina。
Doina的手悬在半空中,像往常一样不知道放在哪里。
但这次——只有这次——她把那只悬着的手放在了菱星的背上,拍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收回去。
Doina"够了。"Doina说,"你在干扰我的实验。"
菱星菱星松开她,笑得很开心。"Doina,你拍我了。你主动拍我了。"
Doina"那是驱逐动作。"
菱星"骗人。驱逐动作应该把我推开,不是轻拍三下。"
Doina转身面对操作台,不再说话。但她的耳朵——那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粉色——又出现了。
DSDream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框边,安静地看着。他看到了菱星抱Doina的样子,看到了Doina拍了三下的手,看到了墨墨和渡鸦在窗台上挨在一起,看到了整个A-U-7实验室里流动的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温暖。
他忽然觉得,自己能站在这里看到这些,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菱星菱星回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位置。"
她把DSDream领到她那堆东西旁边——沙发上的睡袋,窗台上的陶罐,桌角那个放着Error星星的小盒子,抽屉里那包Doina永远用不完的纸巾,还有墙上贴着的便利贴,全是Doina的"实验记录",但每一张下面都有一行小字:"菱星早上喝了两杯咖啡,心率偏高,建议减少摄入。" "菱星今天笑了十七次,比昨天多三次。情绪变量稳定。" "菱星今天穿了一双新袜子,猫头鹰图案。脚趾部分有磨损,建议购买新的。"
菱星把那些便利贴一张一张指给DSDream看。"你看,她说她在记录实验变量,但她写的是我今天笑了多少次、穿了什么袜子。这就是Doina。她的世界全是数据,但她的数据都是关于她在意的人。"
DSDream蹲下来,看着那些便利贴。深蓝色的瞳孔在那些小小的、圆圆的字迹上停留了很久。
dsdream"她很爱你。"DSDream说。
菱星菱星愣了一下。"谁?Doina?"
dsdream"嗯。"
菱星"她说她不会爱。"
dsdream"她不会说。但她的便利贴会说。她的三下轻拍会说。她把墨墨的鸟食罐给我的那个动作会说。"
菱星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便利贴,眼眶又热了。她今天真的不能再哭了。
菱星"DS。"
dsdream"嗯。"
菱星"Doina拍我的时候,你看到了。"
dsdream"看到了。"
菱星"你吃醋吗?"
DSDream转过头看着她。深蓝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认真的、像湖水一样沉静的光。
dsdream"不吃醋。因为你和Doina在一起的样子,是我画不出来的颜色。"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菱星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我会把那些颜色记下来。然后画在下一幅画里。"
菱星把那滴眼泪蹭在了他的手指上。
"那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菱星问,"你画画,我看Doina做实验,墨墨在窗台上睡觉,渡鸦嘴硬心软,Horror给我们送点心,Cross来看墨墨,Error面壁但偷偷放星星——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DSDream想了想。
dsdream"会。"他说,"因为我不会画画了。"
菱星"为什么?"
dsdream"因为最好的颜色已经画完了。剩下的,都是重复的日常。而重复的日常——"他握住菱星的手,把她的指尖贴在自己颧骨上那块青色颜料上,"就是最好的私奔。"
菱星笑了。她笑得很大声,笑到Doina从操作台那边探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到墨墨从窗台上探出脑袋,笑到渡鸦炸了毛。
DSDream也笑了。他无声地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深蓝色的瞳孔里全是菱星的笑容的倒影。
窗外,阳光正好。
Doina转回头继续做实验,但她的嘴角——那个不听话的、永远在出卖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墨墨看到了。
渡鸦也看到了。
但它们都没有说。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私奔了。
(私奔之后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