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星树之下

菱星的白裙还沾着未干的血。

她背对着围在身后的众骨，指尖抚过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没有人看见她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属于此刻的柔软，那抹光快得像流星划过永夜，转瞬就被冰冷的猩红覆盖。

她不能说。

永远不能。这些骨头永远不会懂，她所有的乖戾、所有的残忍、所有把他们的尊严踩在脚下的举动，都只是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演给他们看，也演给藏在时空缝隙里，那些始终盯着她的眼睛看。

她蹲下身，用骨刃在树根处挖开一个深洞。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她把自己仅存的温柔、善良，和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毫无保留的爱意，全都埋进了冰冷的泥土里。那些曾经会让她弯起眼睛的东西，此刻被她亲手封存在黑暗中，像埋下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

菱星“长吧。”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老槐树的根须立刻缠了上来，贪婪地吸取着那些柔软的精华。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莹白，枝叶间缀满了细碎的星光。没过多久，枝头结出了一颗通体剔透的果实，里面流转着银河般的光芒——那是和dreamlate的力量截然不同的，只属于菱星的星之果实。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呼吸声。

众骨的眼睛都红了。他们死死盯着那颗悬在枝头的果实，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渴望。没有人再去想曾经的和平，没有人再去相信彼此，他们所有的念头都只剩下一件事：得到这颗星之果实，得到菱星的认可。

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讨好她。有人为她踏平了半个地底，有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到她面前，有人甚至愿意为了她一句随口的话，和曾经的兄弟拔刀相向。他们不再有自己的思想，不再有自己的判断，只知道听菱星的话，拼尽全力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菱星坐在老槐树的枝桠上，晃着沾血的脚尖，冷冷地看着底下这场闹剧。

她看着他们为了靠近星树一点而互相推搡，看着他们为了她一个淡漠的眼神而欣喜若狂，看着他们一点点变成神星族想要看到的样子——一群被折磨得失去自我、只知道服从的行尸走肉。

她的指尖轻轻敲着树干，一下，又一下。

够了。差不多了。

她能感觉到，时空缝隙里的那些目光已经变得满意。他们终于相信，她已经彻底疯了。她沉溺在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里，把这些曾经鲜活的sans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别人的痛苦而心软的小女孩了。

很快了。

菱星在心里对自己说。

很快，神星族的人就会来对她说：你可以远离这个传说之下au了，这些骨头已经被你折磨得什么也不是了，没有任何价值了。跟我们回去吧，回到女神和小乐的身边，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到那时，她会装作不耐烦地答应。她会跟着他们回到神星族，做回他们眼中那个乖巧听话的族人。她会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起来，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底。

然后她会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会带着自己完整的记忆，重新回到这里。她会挖开老槐树的根，把她埋在这里的温柔和善良全都取出来。她会告诉他们所有的真相，告诉他们她从来没有真的恨过他们，告诉他们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再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身边。

如果他们不信呢？

菱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凝结出的骨刃，刀刃上映出她毫无波澜的脸。

那就继续演。

演到他们相信为止。

老槐树上的星之果实轻轻晃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底下的众骨发出了兴奋的低吼，而菱星只是闭上了眼睛。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个永远不会被拆穿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