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
一声呼唤把张真源从回忆中惊醒。
一个靠着过去苟活的人,该怎么让他接受面目全非的现在?
“宋亚轩,为什么让我出来。”
“当初送我进去的人是你,如今放我出来的也是你,你这样有意思吗?”
“阿真,当初…只是权宜之计。”
“六年!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他又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铁锈味在喉间流窜,牙根都开始生痛。
许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又温润如玉的少年已经被苦难生生削去了棱角,独留一具遍体鳞伤的躯壳靠着执念不肯离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的气息是乱的,眼神也快要失焦,心中的恨却越发明晰起来。
宋亚轩一个手刀把他打晕了,小心翼翼地接住他,把如今瘦的只剩骨头的人抱到自己怀中,如同拥有了稀世珍宝。
他抱着他,慢慢坐下,怀里的人没什么重量,只有手指冰凉。
好像只有一具空壳了。
他最爱的,那个叫“张真源”的灵魂,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毁了。
再也不会有人眉眼弯弯,眼带笑意,温柔又专注地把目光给他一个人了。
当宋亚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埋在张真源的颈窝无声地流了好一会的泪。
这世界最懂他、最爱他的人,再也没有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
此刻宋亚轩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从来没有走出过命运给的重围。
无论是遥远的以前,还是难言的未来,他们早就已经套上了一生的枷锁,却还自以为看得到自由的新生。
张真源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不见一点光,莫名让他心慌极了。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梦呢?
他掀开锦被赤脚下了床,地面冰凉,却不及他心中半分。
他着单衣亦步亦趋走出门外,站在庭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黑夜无边,万籁俱寂。
不对劲。
前几天晚上他偶然惊醒,会看到宋亚轩守在外间的卧榻上,还有一盏摇曳的烛火为他守候。
惊醒的他就会默默走到外间,垂眸打量着宋亚轩的睡颜,他很想杀了他,很想。
可是看到那张没什么防备的睡颜,他又告诉自己,再等等。
至于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没有宋亚轩,没有烛火,没有人声,没有光。
好像一切都凭空消失了,这一切都不过是他黄粱一梦。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张真源感到头痛欲裂,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向他靠近,“将军!将军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宋亚轩呢?!”
“大人…大人有事,先回京都了…”
“……我要见他!”
“不行啊…将军…大人已经走了快三天了…”
“我要见他!”
头疼欲裂间,许多过往不曾想起的回忆猛地映入他脑海,一些未曾明晰的疑点如鲠在喉。
就算死也要换一个明白。
越来越多人跑过来,有人想来扶他,有人点起了烛火,他看清了整个庭院的布置。
同将军府无二。
何必呢,宋亚轩。你亲手毁掉的地方,何必装作那么怀念它。
张真源太过执拗,侍从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又不可能像宋亚轩那样干脆把人打晕。
最后他们真的为张真源找了一辆马车,尽量把马车布置的舒服些,让他不至于路上太过颠簸,寻了一匹脚力最好的骏马,带上三个健壮的马夫,一路互送张真源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