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淌在下巴上。他用袖子一抹,顺手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杯底磕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立凯没有立刻说话。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老蛇头脖子中留出的血,往那脆弱的脖子上看去,似乎还能看到老蛇头那惊恐愤恨不甘心的表情。
“赵哥,”他抬起头,声音不大,“老蛇头在的时候,那几个场子每个月的份子是多少,你知道吗?”
赵开全皱起眉:“……十七八万。”
“十七万还是十八万?”立凯问。
赵开全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老蛇头还在的最后一月,”立凯说,“收的是五十万。”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没有打开,只是捏在手里。纸角被他的指腹压着,微微翘起来。
赵开全盯着那张纸,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咬了咬牙。
“你拿老蛇头的账本来压我?”他的声音沉下去,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不是压你。”立凯把纸重新放回口袋,语气平得像在解释一件小事,“就是跟你说一下,那几个场子,值多少钱。”
赵开全没说话。他伸手去拿酒瓶,手指攥着瓶口,指节发白。倒了半杯,一口灌下去,酒顺着喉咙往下淌,胸腔起伏了几下。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行。”他看着立凯,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眼里没笑意,“凯哥,你行。”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伸手把门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他头也没回,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地响,一下一下,像锤子砸钉子。
屋里安静了一阵。
瘦子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凯哥,”他压低声音,“赵哥那个人,粗,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立凯维持着笑,没接话。
瘦子的目光在立凯脸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凯哥,赵哥走了就走了。他那摊子事,总得有人接。您看——”他的话说到一半,拖了个尾音。
立凯看了他一眼。瘦子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亮了一下。
“不急。”立凯说,“赵哥的气头上,过几天再说。”
瘦子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凯哥说得是。”他端起酒杯,朝立凯举了一下,自己喝了。
旁边有人跟着端杯,稀稀拉拉的。
立凯站起来,把那半杯没人喝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是劣质的,辣嗓子,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都散了吧。”他说。
几个人站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有人跟立凯打了招呼,有人低着头直接走了。
瘦子没有随人流离开,而是上前汇报道:
“凯哥,菱家那边今天来人递了话,说明晚菱少在那个地方等您。”
立凯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知道了。”
瘦子也退走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外面走廊的风灌进来,把灯泡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摇了一摇。
立凯把杯里剩下的酒倒进墙角的垃圾桶,杯子放在桌上,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