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4 陷阱（1）

楼下的灯泡该换了。

光打出来昏黄发暗，在几个人脸上镀了层蜡色。墙角堆着几只空酒箱，地上有烟头，桌面的漆磨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立凯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老蛇头那把皮椅子还空着。椅子旁边的桌上搁着半瓶酒，杯底剩了一口。

“凯哥。”有人叫了一声。1

立凯点了下头，走过去坐下。椅子矮，他一坐下去，对面的人要微微低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的脸在昏光里显得更白，眉眼精致，嘴角挂着一点弧度，看不出是真笑还是习惯。

对面坐着一个方脸的男人，姓赵，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他面前摆着三瓶酒，已经空了两瓶，第三瓶刚开了口。他把酒倒进杯里，没喝，就搁在那儿，手指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蹭。

“凯哥，”赵开全开口，声音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老蛇头走了这么久，有些事是不是该定一定了？”

立凯没接话，只是看他。

赵开全把杯子往前推了推，酒液晃了一下，溅出来一滴，落在桌面上，顺着木纹慢慢洇开。“城东那几个场子，老蛇头在的时候是我在跑。现在老蛇头不在了，那几个老板找了我好几回。你说这事怎么办？”

“找你？”立凯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但转瞬又恢复了过来。

“不找我，难不成找你？”赵开全笑了一声，那笑声粗粝，像砂纸磨木头。他伸手把桌上的烟盒捞过来，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着，火苗蹿起来，照得他脸上的坑坑洼洼格外清楚。

“凯哥，你坐那把椅子才几天？那几个老板跟老蛇头喝了十年酒，认你吗？”

他把“认你”两个字咬得很重，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旁边有人低下头，有人端着酒杯假装在喝。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很快被压住了。

坐在靠墙位置的一个瘦子往前挪了挪椅子，干咳了一声：“赵哥，凯哥是老蛇头跟前的红人，老蛇头走了，他来管这些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赵开全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瘦子缩了一下，不说话了。

“理所当然？”赵开全回过头，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他在老蛇头跟前当红人的时候，你在旁边端茶倒水，你当然觉得理所当然。”

他的目光落在立凯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东西，掂量着值多少钱。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大，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长这张脸，当红人确实容易。”

这话一出，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盯着桌上的酒杯，有人偷偷抬眼看向立凯。

立凯没有变脸色。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敲一敲，没有节奏，像是在想什么。脸上那点弧度没变，眼睛却眯了一下。

“那赵哥的意思是？”他问。

“我的意思？”赵开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碾灭，碾了两下，火星子溅出来。“那几个场子以后归我管。该给上面的份子，一分不少你的。但怎么管，管多少，你别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