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夜动怒之后,唐河池便再也不敢随意打趣,却始终藏着满心好奇,时常暗自试探。
闲暇之时,他偶尔会旁敲侧击,询问王俊凯京中是否有心仪之人,或是打趣主帅战事平定后是否打算回京成家。可每一次,王俊凯皆缄口不语,要么垂眸练兵置之不理,要么冷眼扫过,淡淡避开话题。
那封无名信依旧被他贴身珍藏,五年风霜,纸页边角微微磨损,却被主人护得干干净净、妥帖完好。
岁月悠悠,边关黄沙年年起落,转瞬,五年光阴悄然而过。
五年时间,足以让少年眉眼愈发沉稳,足以让朝堂人事几番更迭,亦足以让深宫人心缓缓变迁。
皇城五年,易烊千玺早已走出当年情伤的所有酸涩,心性愈发淡然通透。
王源这五年来,始终以最安分、最克制的朋友身份陪在他身侧。褪去从前年少轻浮、漫不经心的性子,他收敛所有风月温柔,不再对世人和煦,唯独对千玺一人细心陪伴、事事迁就。
他从不越界、不再强求情爱,只默默守在近处,闲时陪他游园品茶,静时伴他书案论诗,岁岁年年,温和平稳。
五年相伴,说长不长,不足以焐热彻底冷透的心;说短不短,足以磨平所有年少怨怼,让两人回归安稳纯粹的故交关系。
两人相处从容融洽、分寸得当,无爱恨纠葛,无痴念拉扯,只剩安稳平和的挚友情谊。
远在北疆的王俊凯,年年岁岁,只能靠着父亲寄来的家书,遥遥窥探那人的生活。
五年以来,王父的信里,总会偶尔提起八殿下近况,也总会轻描淡写带上一句——王世子时常伴其左右。
纸页寥寥数语,勾勒出京中景象:深宫安稳,少年安然,身侧有人常伴,岁岁不离。
每每读至此处,王俊凯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
曾几何时,他身在近处,步步小心翼翼、克制试探,倾尽温柔守护,却始终隔着距离,怎么都靠不近他分毫。他怕惊扰、怕唐突、怕惹他厌烦,只能远远守望,默默隐忍。
可王源轻而易举,便能留在他身侧,光明正大陪伴五年,朝夕相见,岁岁相随。
这份可以名正言顺的陪伴,是他当年求而不得、遥不可及的奢望。
五年风沙磨砺,他早已从青涩少年将军,变成镇守北疆、威慑四方的定远大帅,铁血沉稳,杀伐不惊,可唯独想起皇城那道身影,依旧脆弱酸涩。
无数个孤冷的边关深夜,营帐烛火摇曳,他握着家书独坐良久,心底翻涌着无尽思念。
他无数次生出冲动,想抛开军务、擅离边关,悄悄入京一趟。
不求相见,不求相知,不求回应,只求远远站在宫墙一角,悄悄看他一眼。
只要看他安然无恙、岁月静好,便足以慰藉数年相思、五年风霜。
可君臣礼制、边关重任、圣上口谕,层层枷锁牢牢捆住了他。
圣帝早有口谕:北疆未定,守将无诏,不得擅自入京。
五年之间,边关战火虽逐年减少,局势始终暗流涌动,从未真正安稳。他是北疆屏障,是大靖国门,一日驻守,一日不得脱身。
他手握千军万马,可掌控沙场战局,可镇得住乱世烽烟,却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归期,跨不过千里山河,抵不过君臣尊卑。
千里山河阻隔,一纸圣令桎梏。
他只能在遥远北疆,一遍遍读着家书里他人相伴的安稳,独自咽下满心酸涩、遗憾、无力。
唐河池时常看见主帅立于城楼之上,遥遥望向南方天际,一站便是许久。
风吹战甲猎猎作响,那人身姿孤挺挺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寂寥与思念。
五年等候,五年遥望,五年隐忍。
京城风月温柔,有人朝夕陪他左右;北疆风沙苦寒,唯有他一人相思入骨,岁岁空等。
王俊凯缓缓闭眸,心底沉沉默念:
这遥遥千里,这无诏不得归的宿命,到底还要困他多久,才能让他再见一见,心心念念的故人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