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猎落幕,圣驾还宫,朝野复归安稳。
镇北将军府褪去往日清冷肃穆,庭中梧桐落影婆娑,晚风穿庭,卷起满院细碎凉意。王俊凯自宫中回府已有半日,褪去朝服战甲,换了一身素色常衣,独自立在庭院石栏边,久久未动。
白日围场的相逢、灯下短暂的对谈、少年清浅疏离的眉眼,一遍遍在心头回放。易烊千玺那句温柔婉拒、眼底克制的动摇、心底未愈的情伤,缠缠绕绕,盘踞心头,挥之不去。
他征战数年,向来心无杂念,无论是沙场厮杀,还是朝堂议事,皆能做到心神笃定、方寸不乱。可唯独遇上易烊千玺,素来沉稳如铁的心绪,便乱得一塌糊涂。
他垂眸望着庭前一池静水,眸光放空,神色怔怔,整个人陷入无声的遐思。脑海里全是那人身着青衫、眉眼温柔的模样,连唇角都不自觉噙着一丝极淡、自己未曾察觉的软意。
前厅的王父王母缓步走来,远远便看见自家儿子立在院中发呆。
王俊凯年少封侯,性情冷硬,素来寡言少欲,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这般神思游离、心神不属的模样。往日里他要么练兵阅策,要么处理军务,眉眼永远是凌厉沉稳的,何曾有过这般放空温柔的神态?
王母轻声唤道:“俊凯,立在这里吹风作甚?天晚露重,仔细着凉。”
一连唤了两声,王俊凯才骤然回神,眸中遐思褪去,稍稍收敛心神,躬身回道:“无妨,母亲。”
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怔忡,眼底温柔余韵未尽。
一旁跟着父母前来的幼弟王俊杰,年方十二,性子活泼跳脱,最是熟悉自家这位冷面兄长的脾性。他仰头打量着王俊凯反常的神色,盯着他微微柔和的眉眼看了半晌,眼珠一转,脱口而出。
“爹娘,我知晓哥哥怎么了!”
王父王母一愣,侧目看向幼子。
王俊杰捂着嘴巴,眉眼亮晶晶的,一脸了然,大大咧咧道:“哥哥这是在思春!”
一句话,响彻庭院。
王俊凯浑身一僵,耳根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顺着白皙的耳尖一路蔓延,连脖颈都泛着浅红。他征战沙场数年,历经生死荣辱,面对千军万马不曾动容半分,此刻却被弟弟一句童言,羞得彻底失态。
“休得胡言。”他声线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刻意维持着平日里的沉稳模样,可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所有心绪。
王俊杰却半点不怕,反倒瞪大了一双清澈的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围着王俊凯转了一圈,上下仔细打量。
在他心中,自家兄长是顶天立地的铁血将军,冷面寡情,心如磐石,世间万般情爱风月,皆入不了他的眼。他从来以为,哥哥这辈子只会心系家国沙场,绝不会动半点凡心。
可今日兄长这失神模样、泛红的耳根,分明就是动了心思的模样!
王俊杰满脸惊奇,拉着王俊凯的衣袖,好奇追问:“爹娘你看!哥哥耳朵都红了!哥哥你真的思春了对不对?到底是哪家的闺阁闺女?是京中哪个世家小姐?品貌如何?性情好不好?”
孩童心性,满心好奇,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满眼都是看热闹的欣喜。
“你告诉我们,让爹娘备好厚礼,登门去替哥哥说亲!早日把嫂嫂娶回府里来!”
王母闻言亦是眉眼含笑,满心欢喜。儿子常年驻守边关,一心为国,年岁渐长却从未考虑私情,他们早已忧心不已。如今见儿子动了凡心,心中只剩欣慰,当即温声附和:“是啊俊凯,若是有心仪之人,尽管告诉爹娘。只要你心悦,无论谁家女儿,我们都替你做主。”
王父也微微颔首,静待他开口。
满院期许目光齐聚在自己身上,王俊凯心头纷乱更甚。
他心悦之人,身居皇室,是金尊玉贵的八皇子,是天之骄子,从来不是什么闺阁女子。这份情愫隐秘难言,逾矩非常,不可轻易对外人道。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敛去眼底所有温柔缱绻,神色恢复几分清冷,唯独耳尖绯红未褪。
面对家人殷切的目光,面对弟弟好奇的追问,他沉默良久,终是低声开口,吐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并非女子。”
短短四字,轻落风中。
庭院瞬间一片寂静。
王俊杰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双眼瞪得溜圆,彻底愣在原地,满脸震惊与不解。
不是女子?
那哥哥心悦的到底是谁?
而王俊凯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隐忍。
他的风月,他的倾心,他的满心执念,从来只系那一位独一无二的少年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