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猎归营,晚风微凉,吹散了山林燥热,也拂去了白日狩猎的喧嚣。
一众世家子弟与皇子纷纷休整闲谈,唯有易烊千玺独自立于帐外空地。晚风掀起他浅青色猎衣的衣摆,少年眉眼清宁,看似淡然无事,心底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纷乱。
白日清溪一救,王俊凯那沉稳有力的怀抱、眼底藏不住的紧张珍视,始终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这位镇守北疆、杀伐赫赫的镇北将军,待人向来疏离清冷,于朝野众人面前从不徇私温情,唯独对他,处处小心翼翼,温柔克制。
自海棠宴后,他彻底放下对王源三载执念,心口空落许久。他早已暗下决心,短期内绝不再沾染情爱,不再将真心轻易托付于人。受过一厢情愿的苦,尝过满心落空的涩,他只想守着自己的方寸安稳,清静度日。
可王俊凯日复一日的温柔试探,却悄然打乱了他所有心绪。
夜色渐深,一道修长的墨色身影缓步走来。王俊凯手中提着一盏暖黄宫灯,灯火摇曳,柔和了他凌厉深邃的眉眼,褪去沙场戾气,只剩温润妥帖。他并未贸然靠近,只隔着几步距离站定,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得唯恐惊扰旁人。
“夜风偏凉,殿下久立在外,恐染风寒。”
他说着,将手中一件轻薄狐裘递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无半分逾矩,只有恰到好处的关怀。没有热切的攀谈,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是默默记着他的冷暖,悄悄顾及他的安稳。
易烊千玺抬眸望着他,心底轻轻颤动。
他看着眼前这位风骨凛然的将军,忍不住悄然自问:若是从前,尚未沉溺王源、满心懵懂纯粹的自己,遇见这样的人,会不会心动?
答案,毋庸置疑,是肯定的。
年少时的他,所求从不是惊世才情、温润客套,而是独一份的偏爱与安稳。王源的温柔泛滥世人,从来给不了他归属感,可王俊凯的温柔唯独内敛,只悄悄予他一人。从前的自己,定会为这份赤诚真挚,彻底动心。
只是如今太迟,也太早。
他才刚刚走出漫长无望的暗恋,心底余温未散,疮痕初愈,实在没有勇气、也不愿仓促投入一段新的情愫。
易烊千玺微微垂眸,轻声婉拒:“多谢将军好意,不冷。”
语气柔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
王俊凯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落寞,却毫无勉强,坦然收回狐裘,低眉温声应道:“好,若稍后微凉,殿下随时告知。”
他依旧绅士温柔,不纠缠、不逼迫,只静静陪立一侧,默默相伴。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走来的太子易烊千寻尽收眼底。
身为储君,他阅人无数,心思剔透,早已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看得一清二楚。他看得出来,王俊凯对自家弟弟,是藏不住的、深沉隐忍的倾心;也看得出来,千玺心绪松动、暗自摇摆,只是碍于过往心结,刻意克制、步步疏离。
旁人看不出这份隐秘情愫,可朝夕相伴的兄长,一眼便看穿所有端倪。
当夜营中寂静,众人安歇,易烊千寻特意遣退左右,单独召见了王俊凯。
主营帐内烛火通明,光影沉静。易烊千寻端坐案前,神色沉稳肃穆,没有多余寒暄,目光直直看向身前躬身行礼的少年将军。
“王将军,今日围场之事,多谢你护佑舍弟。”
王俊凯垂首躬身,态度恭谨端正:“护驾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易烊千寻淡淡颔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审视与郑重:“本分之外,将军对千玺,似乎格外不同。”
一语落地,帐内气氛骤然沉静。
王俊凯心口微凛,知晓太子睿智过人,早已看穿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思。他无需遮掩,也不愿欺瞒,抬眸正视太子,目光坦荡赤诚,字字恳切:“臣对八殿下,一见倾心,心悦已久。”
他不攀附、不掩饰,坦荡承认心意,却亦郑重许诺:“臣知晓殿下刚解执念,心境未定,绝不敢唐突惊扰。往后岁月,臣只求默默守护,静待人心,绝不逼迫半分,只愿护他一生安稳无忧。”
易烊千寻静静看着眼前坦荡真挚的少年将军,眼底审视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了然。
他清楚自家弟弟的柔软与怯懦,也厌倦了过往王源那般泛情温柔带给弟弟的委屈。王俊凯战功赫赫、心性端正、用情专一,若真心待千玺,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只是情路漫漫,心结需解,终究要看两个少年的造化与真心。
易烊千寻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本君知晓你的心意,也信你的品性。只是千玺刚出情劫,经不起半分折腾。你若真心,便耐心等候,切勿急躁,伤他分毫。”
王俊凯郑重颔首,嗓音坚定:“臣,谨记太子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