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扬在警车上,几次想问为什么抓她,都被噎回来了。
倒是那个女警,用奇怪的目光不停地打量她,完了就和男警窃窃私语。
江子扬感觉像被人贩子抓住马上要拍卖的小孩一样,刚才根本没看清他们的证件。
她忍不住说道:“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抓来,我要看你们的证件。”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思索了一下,掏出证件递给她。男的叫刘伟,督察。一张瓜子脸,浓眉细眼,倒是一种别样的帅气。女警叫绍仪,总警司秘书,短发圆脸圆眼,娇憨飒爽。
江子扬把证件还给他们,说道:“为什么抓我,而且抓人也不是你们这种职位该干的事。”
果然是老大的女人,还挺专业。
刘伟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有什么问题,到时自有专人解答。”
江子扬觉得他们并无恶意,自己也只能配合。
刘伟和绍仪,本来在加班,被苗致伟秘密安排了这个任务。有人举报杨胜霆的女儿要潜逃,并且在行李箱里发现了疑似白粉的东西。卓正楠在执行任务,苗致伟心知有异,却不得不带江子扬回警局。
他深怕其他人去把事情闹大,绍仪是卓正楠的人,刘伟也可靠。
“抓人?”绍仪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问了一遍。
“领导,你没搞错吧,为什么是我?”
苗致伟道:“这个人很特殊,必须你去。”
绍仪道:“什么人呐?还得叫刘伟,今晚大家都很忙的。”
苗致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把身体往前探,勾手指示意绍仪走近。
“你隔三差五的帮卓长官购物,都买了什么?”
绍仪睁大眼睛,这话题转到哪里了?
“大部分是吃的,海鲜啊牛肉啊,叫我挑最贵的买。说他家里有个孩子,对了,上次还唱歌哄睡觉来着,你也知道的。”绍仪一本正经的说,还是一头雾水。
还不算太傻,一提示就能联想。
“什么孩子能吃这么多,还要人哄睡觉?”苗致伟盯着她询问。
绍仪歪着脑袋,眼珠转了一圈,恍然大悟地说:“你是说他金屋藏娇?”
苗致伟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两手交握放在面前说:“我没说,是你说的。”
绍仪赶紧捂着嘴向门外看了看说:“老大,你这就不对了哈,说正事吧。”
苗致伟把大概情况跟她讲了一下,最后交待她一定要看好靳鸣塔。这家伙脾气火爆嫉恶如仇,江圣堂的亏吃了不少,他知道江子扬的身份,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带回来走个过场,明早律师来,好聚好散。
江子扬一路无话,很快到达北区警察局。
卓正楠上班的地方,她略有期待地下了车。
这是一座三层楼的爱德华式建筑,由左右两翼组成,形成一个勾形。正中的墙上挂着北区警察局几个大字,庄严肃穆。
里面有柚木铺成的地板,墙上有些西式装饰。深夜人静,灯光十分明亮,庄严中更有威摄的力量。
刘伟直接把她带到拘留房间,进了一道铁门,里面又用铁栏杆围了一间小屋子,靠墙有一张长凳。
江子扬立刻害怕紧张起来,这样的地方不能不叫人难受。
她大声质问道:“你们凭什么不经询问审判就关我,”没人回答她的问题,把她推进去就上锁。
她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卓正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然后来救她。又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没必要怕。
心里这么想,还是止不住的紧张和不安。根本坐不住,几平米的空间,连踱步都让人觉得走投无路。
她身体靠在墙上,双手抓着冰冷的栏杆,看着墙上的时钟,仿佛一年才走一分钟。
她对自己为什么被抓,全然不去思索,觉得卓正楠一来,万事都能解决。
过分的安静,让耳朵更容易捕捉各种细微的声音。朦胧中听见外面两个值班警察在絮话。
甲说:“听说骨头都沒一块完整的。”
乙说:“骨头?肉都碎了,得用切割机切割车身……”听不清后面的话。
甲说:“那还认得………”听不清。
乙说:“……江圣堂一家子……”大概是江圣堂。
甲说:“其中的两个……”
其实也没有听懂多少,有一部分是她想象的。想象一旦开启,像泄闸的洪水,不见到事实就关不上。
骨头断了?肉碎了?江圣堂?杨胜霆,江灵冉,高明,杨子江,这四人中哪两个出了事?无论哪两个,都叫人揪心。是不是高明?他对杨胜霆忠心耿耿,一度要为他挡子弹。
高明,高明,一定有他。他对江圣堂有职责有情感,他连送别见她一面都没时间,他为了杨胜霆连自己都放弃,他绝对会冲在前面。
想到这一层,她已经认定了高明就是其中之一。眼泪从一开始缓缓的流到哽不住的如雨下。抓住栏杆的手发力紧握,卓正楠给她画的星月指甲,刺进掌心,有细细的血跑出来。
心肝五脏像被滚油泼了个通透,又架火不停炙烤着!倏忽之间,又是十八桶冰水浇下来,烧烫的伤还未停,苦寒的痛又来袭。她把头死死往栏杆中的缝隙抵,奋力咬得唇破,那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流出来。
她不能待在这里,她要去看是不是高明。急剧的痛苦令她失控,她疯狂的用头撞击栏杆。听到动静,两个女警冲进来。
“你要干什么,快停下。”一个女警喝斥!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江子扬哭喊,持续撞击,又用力摇晃。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该放你出去的时候就会放。”另一个女警很客气地说。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江子扬哭得撕心裂肺的喊,撞得头破血流。
“你别乱来,快去找当班领导,出事了咱们可担不起。”客气的女警一面劝江子扬一面吩咐另一个去找领导。
另一个女警迅速出去打了电话,见江子扬还在撞门,不得己开门进去拉她。
门一开,江子扬立即冲了出去,两个女警一左一右去抓她。她一推一搡,甩开她们又往外跑。两个女警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扑上去抱住她,扭着她的手。江子扬一心只想出去,她要去找高明。拼死推开一个,往后快速一退,重重撞在铁栏杆上,抱着她的女警吃痛松手。她飞快地往外跑,突然眼前一黑,撞在一个高大的身躯上,是靳鸣塔,反弹的力量使她退了两步。两个女警趁机冲上来捉她,江子扬倒底是练过两年太极的,打人的功夫没有,身段却灵活柔滑。一钻一让躲过去了,靳鸣塔捞了个空。
绍仪记着苗致伟的话,接到电话跟着靳鸣塔来,正好江子扬越过靳鸣塔,被绍仪堵住了。
靳鸣塔一把抓住她,悬空提了起来,江子扬边哭边乱抓乱踢。她指甲很长,靳鸣塔一个不防,脸被挠出两道血痕。气得他把江子扬往地上一掼,这一掼力度不小,可是江子扬不知道什么是痛,只知道她一定要出去。不等她们动手,她迅速地爬起来,狠狠推了靳鸣塔一把,往外跑。
几个人还抓不住一个,他气得跳脚。从后面一脚踢到江子扬背上,江子扬站不住扑倒在地。两个女警一边一个紧紧摁着江子扬,江子扬疯了一般,挣扎着要起来,被靳鸣塔一脚踩在肩背上,动弹不得。
她绝望地哭着,再没有力气大喊,只是喃喃的:“放我出去,求你们,我要去找哥哥。”
头发乱糟糟的不知被扯掉了多少,脸上全是泪水,血水和灰尘。白衬衫也撕得不成样子,沾满了血迹和尘土。
绍仪被这一幕吓傻了,一直在喊靳鸣塔住手,靳鸣塔不但不放江子扬,还骂得起劲。
“死两个怎么了,最好全部都死,害人精,早晚都要遭报应……”
绍仪见江子扬一脸血,又劝不住靳鸣塔,脑子一抽,跑到监控室,截取了一分钟的视频,发给卓正楠。
绍仪倒回来的时候,江子扬还趴在地上,靳鸣塔还在骂。两个女警吃了亏,更不肯去拉她。
绍仪说:“你们去检查一下伤,换件衣服,这里交给我。”她不看靳鸣塔,去扶江子扬起来。
靳鸣塔讽刺绍仪:“怎么,讨好江圣堂的大小姐,甩脸给我看?”
绍仪不说话,半扶半抱地把江子扬拉到长凳上,打电话叫医务人员来。靳鸣塔讪讪的,走的时候到门口还不忘嗤笑两声。
医务人员来了后,江子扬情绪十分激动,不让任何人靠近她。
“走开,滚,不要碰我,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医务人员无奈地说:“她这么又哭又闹的,怎么行,等她情绪好一点再来。”
绍仪害怕,悄声说:“要是卓长官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咱们别混了。”
医务人员诧异,又不好多问,说:“那你赶快安抚呀。”
绍仪转头对着江子扬说:“江小姐,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有什么事情,包扎好再协商好吗?”
高明生死未卜,她的伤算什么。
“别碰我,滚出去。”歇斯底里的叫声,吓了绍仪一大跳。
她这个样子,终究还是让卓正楠看到了。他来得太快,幸好苗致伟早有安排,刘伟在门外截住了他,没让他冲进拘留室。
江子扬蹲在墙角,绍仪蹲在她旁边,医务人员坐在长凳上等绍仪劝服她。
卓正楠又气又痛,愤怒地问刘伟:“为什么还不给她处理伤口?”
刘伟胆怯地说:“情绪太激动,不让人碰她。”
卓正楠更生气,吼道:“不会强行打一针镇静剂吗?等着让伤口感染死吗?”
这个办法很顶用,刘伟和绍仪,趁她不备按住让医务人员打了针。这才顺利地处理好伤口,三人都松了口气。
刘伟出来劝卓正楠冷静:“现在案子正在关键时刻,你是主要负责人,千万避嫌,这分明有人下套,你可别上当啊。你通过监视器看看就行了,案子结束后,想怎么看都行……”
卓正楠见伤口处理好了,哪还有心思听刘伟废话,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
刘伟暗笑自己枉作小人,这点分寸,人家还是有的。然而刘伟错了,这点分寸他还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