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扬第一次见卓正楠的爷爷,一老一小十分投缘。听说他老家是上海,自告奋勇要唱歌给他听。
“嗯,您是上海人,那我给您唱个上海歌吧,我刚刚学的。”
江子扬整在关在家,追了不少剧。对《金陵十三钗》尤其喜欢,纸巾都哭了一包。
老爷子十分怀疑,国语都还有浓浓的口语,个别咬字也不准。还能唱上海话?但还是十分捧场地鼓起掌来。
“侬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诸公各位静呀心静心听呀,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细细呀道来,唱给诸公听呀…………”(出自秦淮景歌词)
她带着外语口音唱吴侬软语,感觉是英语汉语吴侬软语的揉合。哪一种语言都不标准,哪一种语言都很动听,别有一番情趣。老爷子多少年没听到家乡话了,恐怕自己也说不标准。少女故作风情的演唱,娇俏又妩媚,醉了轮椅上的老人,也醉了来唤吃饭的年轻人。
卓正楠走过来摸着她的头说:“你还会唱歌,怎么我没有听过,你偏心啊。”
“你又不是上海人,对不对,爷爷。”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摸她的头,她又不是小狗,就是不听。
“对,凭什么让你听。”
这么快就统一战线了,一家之主的地位不稳喽。
一家三口推着轮椅回房吃饭!
菜品很丰盛:有清蒸老鼠斑鱼,白灼对虾,番茄牛肉煲,玉米排骨汤,炒时蔬。
江子扬一看到吃的,口水都流三尺长,何况还饿了一早上。
老爷子今天就用江子扬送的碗筷,小心翼翼地样子,十分逗趣。
卓正楠不停地给一老一少挑鱼剥虾,两人边吃边打嘴仗。
“爷爷,你刚才说只喝汤的啊,这个排骨归我,玉米归他,汤归您,我分得好吧?”
江子扬吃什么都香,看她吃饭食欲都变好了。
“哎你这小破丫头,真狡猾,玉米都不给我吃,你也别吃肉了。”
“嘿,您这小破爷爷,真小气,排骨都不给我吃,您老实喝汤吧。”
“好了,别争了,等我过了这阶段,申请去警校教书,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做好吃的。”
先给老爷子打个预防针。
“你决定了?”老爷子倒是淡定,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
“您看我这么忙,连陪您吃顿饭都要安排几个月,您说的,千万不要子欲养而亲不待。”
卓公子假公济私,为老人家是占一部分,大部分还不是为小的。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想法,切。
“我不干涉你,你自己决定了就好。”老爷子突然这么通情达理,很意外,很感动。
“这书可以说教就教吗?你会吗?”江子扬很诧异,换工作这么容易的吗?
“瞧你这小破孩说的什么话,你老公以前还是飞虎队的教官呢。教书还不是小菜一碟吗?”老爷子很不满江子扬的质疑。
“哇哦,真厉害,我超喜欢这种我配不上的男人。”她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的说。不顾嘴上的油渍,一口亲在卓正楠脸上。
逗得祖孙二人眉开眼笑。卓正楠嫌弃地擦着自己的脸,又给她擦嘴。
“秀恩爱,那什么什么滴,当着老人家的面,注点意哈。”
“秀恩爱,幸福来得快,对不对,老公。”江子扬的嘴皮子,老人家也不是对手,不但没收敛,又来一波。
“对,我的小宝贝说什么都对。”
“你俩没完了是吧,不给我找个老太太,我可不敢跟你们一起住。”老爷子抗议并提出了新要求。
“咦,老树发芽,春心不死啊!”江子扬的谚语学得十分到位。
三人在房里爆笑不止。多少年没这样开怀大笑过了,身上松快了不少,和江子扬抢着吃,进食格外香。一向都很怕死的卓老爷子,觉得就算今天晚上就死,也没遗憾了。这些年为他父子的反目,心里没一天畅快的。
“我要去照照镜子。看看有没有笑出鱼尾纹,要是有,爷爷你要赔钱的啊!”
总要给人家亲爷孙留点空间,说几句自己不方便听的话。
“钱都是你的。”老爷子很喜欢这种有眼力见的孩子。
江子扬信步往外走,吃得太撑,溜一圈回来应该就说完了吧。
“你这次来真的?小子。”
“您都看出来了?”
“你也真下的去手,身上还带着奶味呢,成年了吗?”
奶味?卓正楠茶都差点呛出来。
“什么奶味啊?那是牛奶沐浴露,己经二十二岁了,就是长得可爱,看着年纪小。”他放下杯子心虚地解释。
“已经二十二?你多大了?”
“我还是您亲孙子吗?”
“真是个孙子儿。”
卓正楠差点气死,爷爷当成这样,是大义灭亲吧。
“还有,你打算一辈子不叫你爹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我为了你,孩子都不让他们生。也许他们生不生你根本不在意,但是对他们来说,也是需要勇气,下了一番决心的。”
童年记忆中那个鲜红的浴缸,母亲未合的眼眸,是午夜梦回的冷汗和痛苦。他忘不了,也原谅不了。
“我们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也许母亲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外姓人罢了,大家都不强求吧。
“刚才这丫头推着轮椅从他们面前经过,目不斜视。我就知道你还没介绍他们认识,但是阿苗的脸色很难看,怎么回事?”
卓正楠早就知道卓清旭夫妇和苗致伟一直在,他也不想避,躲能躲多久,早晚要面对。
“这个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有机会再告诉你。”这个事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不好开口。
“这丫头来历有问题?我看着倒是一个好孩子!”
“当然是好孩子啦,您就别操心了,好好养好身子,活到一百岁吧。”
江子扬在外面溜达,或许是她的长发太养眼,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她担心太招摇会给老爷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管他祖孙聊没聊完,先回去。
“要是活不到一百岁,可没有老太太要你。”她进去刚好接上话!
“你这小破丫头,知道我有东西给你,就回来了,果然很狡猾。”
一个碗还能换东西,赚了赚了!
“真的?还是爷爷疼我,以后端屎端尿的活儿我全包了。”江子扬又狗腿又豪气地说。
卓正楠简直是一脸姨母笑地搂住她,这孩子忒会逗老人开心了。
老头子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轻轻柔柔打开的动作,像面对刚出生的婴儿,神色庄严肃穆。
是一个翡翠手镯,色浓翠鲜艳夺目,质地细润,纯无杂质,观之赏心。
“这不是奶奶的手镯吗?您怎么随便拿来送人啊。”卓正楠小时候经常见奶奶戴在手上,十分珍爱。他故意逗老爷子,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下江子扬了。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奶奶不在了,我合法继承,有权支配。”说完咬牙作势要打他,他赔笑道歉,也没免得了这一爆栗。
卓正楠夸张地揉着额头。江子扬心道活该,叫你阻止别人送礼物给我。一边假模假式的帮他吹了两口仙气安抚他。
“爷爷,玉怎么能随便放在胸前口袋啊,硌着不舒服,而且也很容易碰坏。”江子扬不解,玉是硬的,又脆,哪有人放胸口的。
“小丫头片子不懂了吧,玉就是要贴身带着,既能清心明目又能避邪养生。现在是你的了!”
老爷子仔细地双手托着递给江子扬,她很庄严的接过来,轻轻抚摸。触手温凉,细腻柔滑,又戴在手腕上把玩了一阵。镯子青翠欲滴,她皓腕如雪,相映生辉,令人赏心悦目。果然美玉赠佳人,宝剑赐英雄,天作之合。
玩了一阵,江子扬取下手镯,细心的重新装进布包。
“爷爷,你现在龙体欠安,玉带着对您身体好,等您龙体康复了,再给我。”
她左一个龙体又一个龙体,逗得老爷子直笑。不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还是她根本不知道龙体是什么意思。
“我这龙体很难康复了,本来是要传给阿正的妈妈,现在直接给你吧,拿着。”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趁着还清醒,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您立个遗嘱,百年之后,这个手镯归我,现在呢,还是您先带着吧。”
这是他对老太太唯一的念想了吧。
“好丫头,听你的,明天我就打给律师。”
这些年日日夜夜带在身上,突然要送人,心中也是十分心疼不舍的。如果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会很难过吧。
卓正楠突然很心疼江子扬,懂事的人之所以懂事,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看了多少脸色才懂的。只有被溺爱的人,才会觉得你给她全世界都是应该的。
午餐吃得多吃得晚,晚餐就陪老爷子喝了点粥配几个清淡小菜。安顿他休息了两人才离开疗养院。
江子扬一上车就哀嚎起来:“哎呦,我心痛啊,损失了一笔巨大的财富。”
“是你自己不要的,后悔啦?”卓正楠捏着她快要消失的奶膘说。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摸她的头,捏她的脸就是不听。
“爷爷这样珍惜的带在身上,肯定一想奶奶就拿出来看。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多孤单多寂寞呀,一定经常想起奶奶。我要是把它带走了,爷爷难过的时候想看,一摸胸口,会不会觉得心都缺了一块。”
宁愿自己心疼,要为别人着想,这就是太懂事的痛苦吧。
“所以呀,早晚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嘛。”
幸福就是这样:我需要你肯给。
“哇哦,我太幸福了,是不是全世界都羡慕我拥有一个我不配拥有的男人啊!”江子扬的感叹。
“除了你,谁也不配拥有我。”卓正楠的承诺!
两人不顾正在开车,不顾交通规则,默契的拥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