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架打得江子扬胆颤心惊,违背高明的意愿,她难过,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难过,担心卓正楠的心情,她难过。
回到澜庭集,两人默默用冰毛巾敷着脸。
卓正楠心里似火烧,高明为她付出了那么多,牺牲那么多,受了那么多委屈,千山万水的奔波。自己只是运气好,略施小计就得到了她。
她知道自己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去接近她,然后还不顾职业操守去睡了她。她清白之身,就这样被一个虚伪的人骗了。却没有揭穿他,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
此时此刻,是不是觉得高明光芒万丈。爱得比他深,比他早,比他痛,还一无所得。是不是痛恨自己糊里糊涂跟了他?而她可能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目的,还一直陪着自己演戏,就是想他名正言顺的带她回来?
卓正楠恨自己定力不够,也恨江子扬虚伪又撩人不自知。
他一拳砸在木几上,嘭的一声,吓得江子扬怯怯地看着他。他起身走到窗前,叼着烟,不说话。
江子扬默默地走到他身后,搂着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背上,泪如雨下。
他极力忍住想掰开她手的冲动,僵直着身体。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可怕的女人,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却没有问你。一个月内在不同的地方遇到同一个人三次。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想放烟花,你又怎么知道哥哥带六个女朋友来看我。我躲在被窝里,隔着两道门,就算听墙角也不可能听得那么清楚,谁都会怀疑吧。你说你是警察,我去打听过,是真的。那你接近我干什么呢?我无依无靠,一无所有。”
“当我想拆穿你的时候,却发现我不想失去和你来往的借口,我想要你。我把你拉黑不见你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蹲在墙角,抱着头,鼓励自己说:你是一只飞蛾,去扑火吧。我站在冷雨中,生怕你坚持不下去,从此就真的消失了。每次你在我身边熟睡的时候,我都祈祷着,希望你要骗就骗我一辈子,不要半途而废。当我看到Eeva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多绝望吗?她那么美丽高贵,都留不住你,我这么普通平凡,又能留你多久?我明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一定会伤痕累累,可是我不在乎,我只想要你。我甚至去绿茵河畔给自己找了最后的归宿,如果你哪天不要我了,我就去那儿安息,轮回。”
“我真的好爱你,哪怕你是虚情假意呢。我觉的哥哥不可能的时候,只想撤退。而你不可能的时候,我却没有退路可言。无论你这两年有多假,我的快乐是真的啊。我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爱你,却从来不怪你为什么要骗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爱得卑微的人,委屈了自己,能不能打动他人?
“宝宝,我……”
“你不要说,求你不要说,你抱着我,说你爱我,哪怕只是骗我”。
“我爱你,没有骗你”。卓正楠紧紧抱着她,她心里的苦,自己一直不曾查觉,还要胡思乱想,胡乱吃醋,真是该死。
“这个世界死有什么可怕呢,可怕的是我的世界没有你,你可不可以闯进来了,就不要出去。我真的不坚强,你别不要我”。他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江子扬,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江子扬的哭功,真是天下无敌,哭得他胸前衣服全都是泪水,口水,鼻涕。从窗前哭到沙发上,躲在窗帘后面哭,钻到衣柜里哭,哭到床上,哭到上完厕所回来,卓正楠倒水给她喝,喝完又哭到抱着人不撒手。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得睡着了,还不时抽搐着鼻子来两声,眼睛肿成一条缝,脸也红肿着,既可怜又可笑。
当时还觉得她一派天真,没想到早就洞悉一切,只是因为爱情蒙蔽了双眼。
扪心自问,他也根本没想处心积虑地去骗她。从一开始苗致伟给他安排任务的时候,他就是抱着玩的心态,还和吉米一起嘲笑她关了灯就分不清前后。
万万没想到,两人会有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觉得她很有趣,是个有趣的灵魂的时候吗?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吧。
两个人精飙戏飙到今天,终于大白了。
因为刚回来,又逢周末,还没正式去报到。明天,北区警局安排了接风晏,偏又遇上这档子事,她一个人在家不知又要怎么样。
天亮后,卓正楠去给她煮早餐,江子扬也不赖床,跟着起来,刚进卫生间就听得一声尖叫,吓得卓正楠丢下锅铲跑过来,她捂着脸,一阵风似的跑到床上蒙着被子。
“怎么了,别吓我,快出来”,他拉着被子,她就是不出来。
“不要,不要,我毁容了”,活该,叫你哭根长嘛。
“好了,你等会冰敷一下,再贴个面膜,晚上就恢复了,乖,出来吃早餐,我要上班了。”她死活不肯,让他先走。
他摇摇头,拿她没办法。
“有事给我打电话,不能乱跑出去,我可能会晚一点,我包了馄饨,饿了自己煮”。
交待完之后,她还是不肯出来,卓正楠赶时间,就走了。
江子扬听到关门声音才出来,这张脸怎么见人呐。高明的五爪印未消,又添肿胀,她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拿冰敷脸。
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都这么丢人。
高明满腔怒火没地方发泄,跑到新竹帮最大的夜场,把台上正在劲歌热舞的女歌手按在墙上,就要动粗,在人家胸前咬了一口。吓得女歌手体如筛糠,下面乱作一团,都是混场子的,谁不知道他的手段。
他俊美的脸庞和魔鬼的心肠,向来是龙港混子们口中的一大传奇。
主事的黎阿保听到他的名字,也是敢怒不敢言。
黎阿保脸上挂不住,说:“明少,你要女人,慢慢挑选就是,别吓走我的客人”。
高明靠在女歌手身上:“客人?你们举报我的场子,我的客人损失,你怎么赔”?
黎阿保急了:“明少,说话要有证据啊,不光你们,我的场子也像被水洗一样,又是谁干的呢?如今就这两个营业了,你可别乱来,江湖道义还是要讲的”。
“道义?你也配。”高明啐了一口。
两家同时被警方盯,这种情况没出现过,卓正楠还没正式上任,不可能是他,那是谁在背后捣鬼,又是谁得利益。
这一两年,怪事频出,事情难道真是那样?
“这个女人我明天还给你,账以后再和你算”。他拖着女歌手就要走,黎阿保眼睛喷火,身体却自动给他让路。
女歌手吓得魂不附体,口里不断求饶:“明少,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高明听得不耐烦,反手两巴掌,扇得她噤若寒蝉,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
如果不是从小在社团混,他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看到他脸的人,都会被他骗。熟悉他的人,都会送他四个字:衣冠禽兽。
他心情烦燥,寝食难安,江子扬在这个时候回龙港,时机太不对了。但是这么多年,有什么时候是合适的呢?今天的那一巴掌,她该有多伤心,多难过。
自己的爱最后都成了伤害。
他在外面有一处住房,又另外租了一套房子。他带着女歌手到出租屋内,去酒柜倒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叫什么名字”
“林……林珑”,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在那些场子里唱跳的,都有几分姿色,说白了,有身份的客人也是随点随走,不过价格高点。像高明这样的帅哥,不要钱也可以,只是他恶名在外,给钱也不敢做他生意。
他阴沉着脸,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精终于麻痹了他的大脑,想起江子扬也没有心痛的感觉。一切都轻飘飘的,自己错了,在她想跟着自己的时候,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懦弱。应该去杨胜霆面前坦白,如果他不原谅自己,就索性不干了,去和她一起过平淡的日子,反正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
懦弱是因为自己根本过不了平淡的日子还是其实也没有那么爱她?自己也和杨胜霆一样,既给不了她爱又不让别人爱她。
他晕乎乎的,招手叫林珑过来:“叫我哥”。
“哥……”林珑深呼吸一口,声如蚊蚋。
“不像,你不是她,只有她叫得我心里舒坦”。他冷笑着说,解开皮带,把林珑的头按下去……
第二天,高明从宿醉中醒来,口渴难耐,去倒水的时候,看到沙发上睡着的女人,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他叫醒林珑,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钞票,丢给她。
林珑不敢接,只是小心翼翼地说:“明少,我可以走了吗”?
他点了点头:“拿着,走”。
林珑像听到了大赦天下的圣旨,慌三忙四地拾起地上的钱,跌跌撞撞地冲出他的家门。
酒醒后,又开始心烦。
必须把江子扬送走,留在龙港后患无穷。以前她倒听他的,现在有了卓正楠,只怕自己的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
想起她乖乖挨打的样子,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