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十五）

伍洱灵在路招摇面前倒是越发亲昵随意了，大抵是知晓取回身体后，自己的作用就消失了，存在也失去了意义，便格外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上元节将至。

按理来说，路招摇并不关心这些人间的节日，理应继续赶路前往千尘阁，可却在城里停留了下来。

最后那一句“好不好”，感觉像是在哄人一样，柔情温顺。

此时微微抬起眸望着她，语气自然，眼神却极为专注，就好像正在跟重要的人，商量重要的事一样。

伍洱灵抬眸对上那双寡情的眼睛，心下紧张。

路招摇和伍洱灵对视良久，最终微笑着应声。

伍洱灵松了一口气，两人续租了客栈，准备在此过元宵节。

当夜，元宵节来临，城里百姓欢庆上元佳节，热闹非凡。

如过往游人一般，她们在酒肆饮了些许佳酿，也站在桥头看了河中漂流的花灯，成千上万盏花灯，如同颠倒了黑夜白昼，缓缓于河流飘荡。

有烟花在天际绽放，全城百姓纷纷驻足看着夜空中如白昼般耀眼的花火，听着响彻云霄的声音。

待到烟火燃尽，人群也就散了。

伍洱灵在桥上看烟花的时候，注意力却一直在身边的路招摇身上。

却发现对方的眼中虽然映着花火，含着笑，但弯起来的弧度却极为刻意，眼底的神情也极为平静，整个人好似游离在这热闹之外，并非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烟花划破了黝黑的夜幕，带来光明，四周都是热闹的场景，能与之分享喜悦的那个人却早已不在人世，在这团圆的日子里，她更感孤独，只觉无趣极了。

怀揣着这份厌倦，路招摇回到客栈后便径直回房，好似陪着伍洱灵转了一圈便已是她最后的耐心，她终究是那个冷酷孤高的女魔头。

然而，她停下了推门而入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只因为她的视线里闯入了比方才夜空中的烟花还要璀璨的灯火，有许多彩蝶扑闪着翅膀飞舞着，挂满花灯的屋里，明亮炫丽，像是从天边倾泻的银河。

就好似它们的主人一般，带着耀眼的光芒，闯入并侵占她的领域。

站在路招摇身后，这一切的制造者伍洱灵，瞧见路招摇面上毫无表情，觉得自己怕是搞砸了一切。

这么瞧着，满屋的花灯刺眼极了，翩翩飞舞的蝴蝶也显得那般幼稚，美人怕是并不喜欢。

等伍洱灵懊恼的抬头，身边已没了那道身影，伍洱灵下意识寻找，一抬眸便瞧见五色的纸灯笼底下，正站着那抹艳红的身影。

此时的路招摇正在置身于其中，仰起头，静静地注视着那些手工痕迹明显，造型千奇百怪又独特的花灯。

满屋的蝴蝶在她周身围绕飞舞，不时有三两只落在她的身上，斑斓的颜色映在她的脸庞，悉数收进眼中。

将悬挂在房梁上的纸灯凝视了良久，路招摇才回过身，烛光朦胧，唇畔的笑容在灯火中晕出一丝温柔，她弯起眉眼，轻声对伍洱灵说。

或许她并不喜欢这种光亮如白昼的感觉，或许这些哄她高兴的小伎俩亦太过于拙劣，可她却从中体会到了久违的真心与温情。

除了蝴蝶飞舞的细微声音之外，屋里再没有其他声响。

但路招摇却能听见一阵极为沉重的振动，来源于她的胸腔和肋骨。

混乱中带着无法忽视的震颤，心底生出的温情与柔软无从回避。

路招摇唇畔的笑容越来越深，心中的愉悦几乎泛滥过头了。

虽然路招摇不太明白，这种愉悦究竟源自于什么，但她隐隐能感受到，此时她正在接纳她的靠近，很慢，但很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