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堪堪撕裂沉沉夜色,浓稠的晨雾裹着沁骨的微凉湿气,密密笼罩整座宅院。阶前青石凝着隔夜露水,湿滑寒凉,庭中花木垂敛枝叶,一派死寂静谧。寻常晨起的雀鸟噤声未啼,天地间静得极致,是拂晓最沉寂的时辰。
满城众人尚在酣眠深处,沈骊歌却早已独自伫立在马靖所居的偏院廊下。她一身素雅常服,未施半点粉黛,素白的面庞透着刺骨的清冷,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往日里那份遇事不惊、从容笃定的气场尽数消散,只剩沉甸甸的焦灼与晦涩。
她不愿假手下人通传,就这般静静立在廊前。几缕细微的衣袂风声、轻浅立动,终究刺破了小院的沉沉寂静,将眠浅的马靖从睡梦之中轻轻扰醒。
马靖睡得素来清浅,耳畔微动便即刻警醒,心头骤然一凛,不敢耽搁,匆忙披了一件厚实素色外衫,趿着软鞋快步踏出寝屋。她自小伴在沈骊歌身侧,名为贴身侍女,实则是患难与共、性命相托的至亲姐妹,最是熟知她的性情模样。
只一眼望见廊下人影,马靖心头瞬间狠狠揪紧。天色未明、晨露寒重,她竟孤身立在此处,身形紧绷单薄,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叠着浓重的疲惫与藏不住的惶然,全然没了往日运筹帷幄、沉稳淡定的气度。
马靖快步上前,压着轻柔却急切的嗓音,满是关切:
马靖“郡主,天色还早,晨露寒凉,你怎的一大早便过来了?看你神色极差、焦灼难安,可是出了什么天大的要紧事?”
面对马靖满眼真切的关切,沈骊歌并未立刻应声。她缓缓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光沉沉扫过院内伺候的丫鬟仆妇,视线缓慢掠过每一张面孔,唇瓣死死抿紧,下颌绷得笔直,神色戒备肃穆,眼底翻涌的万千心事,半分也不敢外露于人前。
旁人不知,可她心知肚明。她腹中藏着的是马家满门的血色冤屈,是足以倾覆格局、断送性命的绝顶机密,分毫疏漏便是万劫不复。
马靖与她默契入骨,见状瞬间心领神会,当即收敛神色,转过身对着一众下人沉声抬手示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马靖“都退远些,守住巷口,不许靠近、不许偷听。”
院中仆从皆是通透懂事之人,见主子神色凝重肃穆,不敢多言多问,纷纷躬身应诺,放轻脚步悄然退出院门,远远守在巷外,隔绝了所有耳目声响。
转瞬之间,院中热闹尽数散尽,偌大庭院重归死寂,唯有微凉晨风穿拂枝桠,卷起细碎簌簌风声。天地间,最终只剩她们二人,再无任何窥探之忧。
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动静与窥探,紧绷了整夜的沈骊歌,周身坚硬紧绷的防备才稍稍松动溃散。她微微垂落眼眸,纤长的睫羽剧烈颤动,死死掩住眼底翻涌的血泪与酸涩。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攥紧身前衣摆,用力至极,指节泛白,指尖浸凉。
素来杀伐果断、遇事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她,此刻眉眼间竟染着几分脆弱的无措与深重的迟疑。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整夜未歇的疲惫、悲恸与晦涩,连说话的气息都格外微弱沉重。
沈骊歌(摘星)“我昨夜一夜未眠,分毫未合眼。”
她缓缓开口,语声带着一丝难以压制的细微颤抖,仿佛被整夜的血色梦魇纠缠束缚,身心俱疲,
沈骊歌(摘星)“马家所有那些惨遭屠戮、含冤惨死的族人、长辈和仆从,无一例外地进入了我的梦境,一个不少。”
寥寥数语,宛若惊雷平地炸响。
马靖心头骤然一沉,浑身气血瞬间凝滞,瞳孔猛地收缩,眉心狠狠蹙起,脸上所有从容尽数褪去,满眼震愕地定定望着沈骊歌,声音紧绷发颤:
马靖“郡主……你所言当真?这……这怎会如此……”
沈骊歌(摘星)“千真万确。”
沈骊歌徐徐抬眸,眼底布满彻夜未眠的红血丝,浸透极致的疲惫,可字句间却带着无可辩驳的笃定,眸光深处沉淀着彻骨的寒凉与彻心的悲悯。
沈骊歌(摘星)“那是我的家人。”
她轻声补了一句,语气极轻,却重逾千钧,字字泣血,戳碎满心隐忍。
沈骊歌(摘星)“对于我而言,马家不仅是血脉至亲,更是骨肉相连的家人。那一夜的血腥屠杀,老少族人、亲信仆从无一幸免,全都惨死在刀剑之下。他们的魂魄徘徊不去,冤气难平,夜夜入梦将我包围。一张张面孔满是悲戚与泣血,一声声哀求凄苦断肠,不断地在我耳边回响,纠缠不休。他们在乞求我,恳求我找出真凶,不要被迷雾蒙蔽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