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魏,一个特殊的节日是专供年轻公子小姐庆祝的——花朝节。
京中高门大户庆祝花朝,会在鎏秀园举办一场宴会,邀了各家儿女赴宴。
今年,刑部尚书云远堂的第五女满了十五,云尚书放出消息,尚书夫人将在花朝一日,于鎏秀园办一场桃花宴,有意为各家公子小姐牵线。
尚书府五小姐,云舒,也就是此次花宴的主要人物,并不抗拒参加花宴,只是心中有些微微不安。
京中姑娘,无人不知澜青公子,定承侯府的堂少爷。才冠满京,貌惊全城,能文会武,与当朝宰相家的大公子并称璞玉(京中小姐们强行冠上的)。如今正值十六。
他会参加花宴吗?云舒坐在明亮的房间里,心想。
是,作为外貌协会的一员,云舒承认,自己喜欢许澜是始于他的外貌。但她渐渐忠于他的才学,最后沦陷于他的温润品性。
街上几次遇见,许澜温柔有礼的问安使她彻底沉沦。
虽然自己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仍希望,父亲能够选中许澜结亲。
虽不是嫡公子,但他才学高,品貌好,若他来了,结亲的可能会很大吧!云舒安慰自己。
此次花宴,听说定承侯府的公子小姐也受邀了呢……云舒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雨疏风骤。
花朝至,全城绕鲜妍。
云舒早早便起了床,母亲为她选好了华服,一袭桃红刻丝藤纹软烟月华裙,搭上一只洒金珠蕊海棠绢花,一支镂空玛瑙凤形钗,待穿戴妆点完毕,却是艳而不俗,顾盼生辉。
好友宗蒹葭比云舒起得还要早,云舒走到大门处,便已经看见了宗蒹葭的身影,二人笑着挥手,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朝鎏秀园驶去。
辰时才过三刻,鎏秀园里各家公子小姐几乎都到了。
谁不想借尚书的光为自家儿女谋一份好亲事呢?
云舒不愿多事,不想去与各家攀谈,便叫车夫直接将马车驶入东园,在举办宴会的主大厅中寻了一个隔间坐下,和宗蒹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心只等开宴,定承侯府的人入厅。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宴会才开始,宗蒹葭是个闲不住的,不知跑出去玩了多少次,也顺便打听打听,哪家哪家的公子到了。
终于,宗蒹葭掀起隔间的锦帘,对着云舒说,"定承侯府的公子都来了呢!是许大带着许二许七还有堂家少爷来的!"
云舒登时两眼放光,袖中的手兴奋又紧张地攥紧。
大魏对女子管束不严,但婚嫁之事,除非得宠的皇家女儿,其他女子不得干预自己的婚事,只能由父亲母亲选择,定下了就得嫁。
云舒心中叹一声,只求这次父亲千万选中定承侯府的许澜为婿。
害,事到临头,赌运气了!
接下来的时光,便是由长辈挑选,谈话,最后交换名贴,八字,再令二人从隔间出来见面,最终定亲。
一个时辰飞速流逝,云舒已经喝了快十杯茶,如今紧张地在隔间走来走去,晃得宗蒹葭头疼,"阿舒,别晃了,安心坐下吧!"
云舒摇摇头,步伐更焦虑,"不,你不懂,我紧张!"
宗蒹葭靠回了贵妃椅上,"您自便。"
一个竹青襦裙的沉稳侍女掀起帘子进来,先朝二人各施一礼,"五小姐。""宗二小姐。"
云舒认出这是母亲身边的常姑姑,一下子蹿起来,抓着常青的袖子道,"常姑姑!可是定下了?可是定下了?"
常青温和地笑笑,"回五小姐,老爷夫人为您定下了一门好亲,是定承侯府的公子。"
云舒心中大喜过望,心里无声大笑,她让常青先出去候着,自己在隔间笑得心满意足。
宗蒹葭觉的得好笑,"你这是早欢喜了定承侯府的公子呀?早有预谋嘛!"
云舒故作矜持,"哪有!"
她突然想起,自己光顾高兴去了,还没听常青说是定承侯府的哪位公子呢!
她火急火燎地唤,"常姑姑,常姑姑!"
常青忙掀了帘子进来,"五小姐怎么了?"
"父亲定下的是哪位公子?"
常青一听这问题,表情放松了。
"老爷疼小姐,定下的是侯府的大公子许在谙,未来是要继承爵位的!"说罢便退出去了,"小姐好生准备,一会儿便要安排见面了。"
"什么?许在谙!"云舒与宗蒹葭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他不是与徐太傅家的小姐两情相悦吗?他怎么来参宴了?怎么定下他了?"宗蒹葭困惑。
"啊?是许在谙?他既已与徐长宜两情相悦,为何要来赴宴,还定下我了?"云舒失魂落魄。
"唉,两情相悦又如何?未定亲便还是得遵从父母之命。"宗蒹葭喃喃道。
"这下一团糟!我又不喜欢他!这叫长宜怎么办?"
"蒹葭,我想嫁的是他家堂公子呀!"
宗蒹葭看云舒急得要哭了,连忙拉着她连声安慰,"现在还未定下,我们现在去找云大人,应该还来得及!"
"我父亲那个唯利是图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心想把我卖去个好人家!我要是不做这未来的侯夫人,他绝对不肯啊!当今之计,只能逃了!蒹葭,你帮我吗?"
宗蒹葭哪受得住她苦苦哀求,立马答应了,"我们快走,翻窗应该会吧?走!"
宗蒹葭武将世家出身,会些武,几个迈步就拉着云舒从雕兰花窗跳出,为了方便,云舒直接摘了身上繁复的首饰,淡黄披帛也扔在了椅上,裙角打结,不再注意形象。
跳出窗外,正好是草丛,宗蒹葭拉着云舒一路狂奔,跑到园中偏僻的小道上,二人停下来用袖子擦汗。
"呼…,先等等,拖过宴会,让亲事拖延下来,我再去与父亲母亲谈谈。"云舒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连忙蹲下,大气不敢出。
"二位小姐,不必藏了,衣角露出来了。"
一道略带戏谀笑意的年轻男声响起,二人战战兢兢地站起,一看,云舒呆住了。
"云小姐,在下有礼了。""宗小姐,有礼。"
"许…许澜…?!"云舒脱口而出,多少次梦中才能出现的人,如今笑意氤氲,就站在一尺开外,看着她。
宗蒹葭倒是镇定很多,"许家堂公子怎么在此?"
"我可能与二位一样,是逃婚来着……"许澜笑笑,仍温和地看着云舒。
宗蒹葭恍然大悟,"我听别人说,许公子是和徐家小姐定了来着,阿舒,你俩太巧了啊!"
她冲云舒挤挤眼睛,几步离开,留下一句话,"缘分啊!妙不可言!我替你俩放哨去!"
留下两个人相对而立,
空气里弥漫着又暧昧又尴尬的气氛,少年的桃花眼里闪着柔柔的笑意,云舒则羞得满面飞霞。
少年从她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轻风,淡淡墨香。
风送来他的声音,"云舒小姐,你我既如此有缘,不妨患难与共呢……"
云舒扑哧一下笑了,他的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她轻声道,"如君所愿。"
二人从前虽未有过近距离接触,此时却是极有默契,云舒拉着许澜的袖子,二人一同向前厅去。
前厅那边,许大公子也是与徐家小姐一起,请求父母收回定亲之诺,太傅、尚书与定承侯正为难,云舒和许澜恰巧到了。
……
一月后,定承侯府,刑部尚书府,太傅府皆一片喜庆,三家的儿女都定下了婚约,只是不与一月前相同。
许家大公子许在谙与太傅之女徐长宜正式定亲,许家堂公子许澜与尚书之女云舒过了小定。
花朝一事,总算是各得其所。
在谙许长宜,澜青配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