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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曰

梦里大千

沁历六年春,三月三日

那日小尼正于寺中做早课,

只听一阵风风火火的马蹄声。

"哒哒哒"

由远及近‎。

小尼依旧是不紧不慢地敲着檀香木制成的木鱼。

"咚,咚,咚,咚…"

那马蹄声竟是在小尼身前停了去

一位靛蓝衣袍的少年郎君翻身下马。

阿弥陀佛。

这郎君竟是将马大咧咧地骑进了佛堂此等庄严肃穆之地。小郎君看上去与小尼一般大‎,却如此不知礼数。

小尼叹一声,

从蒲团上站起向这小施主行礼。

"阿弥陀佛,小施主风风火火前来,所为何事?"

小尼的语气慢吞吞的。

"诶?这小和尚竟是个女娃,有意思!"

小郎君先是惊叹了一声。

"喂,小和尚,我娘生病了,我祖母命我来这寺里求个平安符,你可有办法?"

这小施主语气里外竟是一点尊重也没有!

小尼有些恼了,

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冷漠。

"阿弥陀佛,小尼这就为施主制作平安符,施主稍等。"

少年郎君便倚着马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尼忙碌,初显棱角的英气面庞上满是玩味。

"喂,小和尚,你每天就住在这小破庙里吗?"

见小尼不理他,少年郎君执着的要与小尼对话,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叫什么?"

小尼书写符文的纤纤玉手一顿,

"阿弥陀佛,佛曰,出家人不理红尘权势"

声音清冷。

少年郎君的穿着一看就非富即贵。

小尼不想理他,也不愿招惹他,

说完这一句就不再回应。

少年有些挫败。

"罢了罢了,我先不扰你,下次你有空时我再来找你闲聊"

平安符很快制好,

封符,熏香。

少年郎君从小尼白净的掌心取过那枚精致的平安符,

上马后拉紧缰绳,

他对小尼挥挥手,

面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充满阳光朝气的笑容,

"我有空了再来找你玩!"

小尼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心下暗道:

"阿弥陀佛,小尼才不愿再看到这等无理郎君"

又到了诵经的时辰,小尼双手合十,双膝轻跪与蒲团上,口中喃喃着繁复的经文。

过了几日,小尼在做早课时又听见那张扬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还未近,少年郎君恣意开朗的声音便远远传来,在小佛堂里回荡:

"小和尚,今日我得了空闲,便来这小寺找你啦!"

小尼的早课被打扰,心中默念几遍阿弥陀佛后,从小蒲团上站起,对少年双手合十一拜,"阿弥陀佛,佛门清静之地,小施主莫要大声喧哗为好。"

小尼不施粉黛的脸十分清秀,尽管话里饱含责备之意,却晃的小郎君一愣,随即耳尖渐渐染上红色。

平时日天日地的小霸王此刻乖乖地给小尼施一礼,

"对不起啊小和尚。"

语罢又对庄严的佛像施一礼,便又恢复了往日的不羁,倚在案旁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复跪在蒲团上诵经的小尼说话,尽管小尼不怎么理他。

日子一日接一日,如流水般飞快。

那小郎君有时给小尼带朵花,有时带些从一品斋打包的新鲜点心。

小尼对少年的态度逐渐好转。

有时小郎君来晚了,小尼也会差一个僧人去寺门看看。

不知不觉,两年了。

郎君日日前来寺中,风雨无阻,

小尼也到了二八年华。

郎君终是打动了小尼,说服她还俗,然后嫁他为妻。

但郎君的母亲不愿。

郎君出生候府,将来便是武安候,若是娶了一个小尼为妻,对仕途大大不利。

郎君听了母亲的话气急,

整日与母亲争吵。

突然有一天,

候夫人改口了。

她命郎君去军中历练一年,若是大有作为便让他八抬大轿娶小尼为妻。

少年郎君自是满口答应,

去寺中与小尼道了别立马就入了军。

一年很快就过去,郎君在军中已是主将。一年未出过军营的郎君归心似箭。

他策马就向寺庙狂奔,

棱角分明而俊美的脸上满是喜悦。

他一路策马入寺,还如往常一般。

但佛堂的小蒲团上却没有跪着那个他深爱着的女子。

"小和尚!小和尚!"

小尼去哪了?

他焦急的询问寺人,却换来以及充斥着鄙夷甚至厌恶的目光。

他不明所以。

一个六岁的小尼心软

和他说:

"施主,明安姐姐在后东厢"

一个年纪较大的和尚立刻敲了她的头。

"别和这狼心狗肺的人说话,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郎君奔到东厢,刚刚推门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

屋里安静得很。

小尼躺在矮榻上。

郎君快步走过去。

"明安!明安!你怎么了!"

小尼吃力地睁开眼睛。

看见他,小尼的嘴角艰难地挤出一抹微笑。

"你…来了…咳咳咳"她咳出一口血,"他们都说你不会来了,都说我中毒是你做的……可我…不信"

郎君搂紧了她瘦弱的身子,生怕一不小心,她就不见了。

"是哪个兔崽子干的啊!老子和他拼了!……明安,明安,你还好吗!"小郎君正说着,忽然发现怀中人气息变得微弱了。

他一下子慌了。

"明安!明安!大夫呢?大夫!"

小尼挣扎着睁了眼,

气息越来越微弱,

但嘴角的笑容明媚得如暖阳。

"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的……"

鼻息渐渐弱了,弱了……

郎君双目血红。

他用颤抖的手将小尼尚有余温的躯体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榻上,像对待绝世珍宝一般。

在军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左将大人,在爱人的遗体前,哭的像个孩子。

他策马像疯了一般冲进家门,一把揪起正在悠闲地‎品茶的母亲的衣领,他的声音颤抖着,"明安是你下的毒是不是!"

候夫人被亲子揪着衣领,咳嗽连连,喝令少年放下她。

可少年越揪越用力。

"你回答我啊!是不是!"

他几乎在咆哮着。

候夫人的目光突然就变的狠厉决绝。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若娶了那个卑贱的小尼!你的前途就不顺了啊!"

"所以是您害死了她,您承认了……"

少年郎君的声音很轻很轻。

"您明知道儿子深爱她啊!而她做错了什么……您这般狠辣就要取她性命…"

他哭的声音都哑了。

这一天后,郎君埋葬了小尼,与候府断绝了关系,一人前往边疆。

五年后,朝中有一位战无不胜的将军自边疆归来

人们都想把自己家中女儿嫁与他。

但将军道:

吾妻葬于浣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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