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静谧,无人叩门,无人惊扰。
这份安稳来得格外突兀,突兀得让人心生不安。哈利静静躺在床铺之上,心底满是疑惑。德拉科重伤入院,绝不会无人知晓;盥洗室的桃金娘;还有耿耿于怀的斯内普,不可能就此作罢,放过自己。
按理来说,晚餐时分,麦格教授的传唤必然会如期而至,责罚与质问定会接踵而来。
可所有预想中的风波都未曾降临。他便这样浑浑噩噩,毫无阻滞地沉沉睡去,一觉安眠,直至次日天光破晓。
他是整座格兰芬多塔楼最早苏醒的人。
窗外天色蒙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朦胧晨光轻柔洒落,却半点暖不透他沉滞的心境。一种空落落的茫然裹挟了全身,他对周遭所有事物都失了兴致,仿佛世间一切喧嚣、所有纷扰,都与自己彻底隔绝,再无关联。
手脚放空,心绪空洞,不知何去何从,也不知该奔赴何处。他心底明明清晰记得自己身负的使命与责任,知晓前路该做的每一件事,可眼下,满心只剩无从排解的迷茫与倦怠。
哈利默默揣测着德拉科的动摇与退缩。他无从知晓昨夜的变故究竟为何,却隐隐笃定,能让德拉科一次次打破默契、反复摇摆不定的,终究是他无法挣脱的家族与父母。
他从未苛求过德拉科必须在自己与家人之间做出抉择。可他终究无法释怀,无法接受这份一次次重演的隐瞒,无法忍受这套熟悉又伤人的敷衍与退缩。
说了没有下一次,便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
无论昨夜决裂的根源是什么,无论彼此心底藏着多少难言的苦衷,这一次,他绝不会回头。无数次犹豫与拉扯里,德拉科终究一次次选择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那他便不会再自讨苦吃,困在原地迟迟不肯抽身。
唯有一点,萦绕心头,久久不散,是极致的不甘。
偏偏是大战将至的时刻,他们以最狼狈的方式决裂。往后生死未卜,他们再也没有一场从容的、好好谈心的机会了。
往昔温柔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些星月垂落的静谧夜晚,那些并肩伫立、共沐月色星光的时刻,那些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与默契,都遥远得像一场触不可及的旧梦。温柔愈甚,此刻的荒芜与遗憾便愈浓。
其实昨夜的风波从未彻底隐匿,只是传播的范围被悄然收拢,远不及往日风波那般沸沸扬扬。
桃金娘罕见地守住了秘密,没有四处哭诉宣扬盥洗室里发生的一切。唯有斯内普,将此事如实告知了诸位教授。
直至次日变形课下课,麦格教授才单独叫住了哈利。
她没有严厉的斥责,没有过重的苛责,大抵是看穿了他眼底挥之不去的颓靡与破碎,只轻声叮嘱、耐心开导了几句。最后的处置,是每周五晚的固定禁闭。
与从前斯内普的刁难不同,这一次看管他的人,是麦格教授。
罗恩与赫敏对此一无所知。
哈利没有对他们吐露只言片语,整整一日,他缄默无言。无论是课堂之上,课间休憩,亦或是被麦格教授单独谈话之时,他始终面色平淡,眼神空茫,无悲无喜,像一具失了魂魄、麻木沉寂的行尸走肉。
身旁的两人将他的低落与落寞尽数看在眼里,满心担忧,却无从开口。他们小心翼翼地观望、试探,静静等候着哈利愿意敞开心扉,主动倾诉心底的郁结。
两人隐约猜到了几分端倪。全校皆知,德拉科·马尔福自昨夜起便彻底消失在霍格沃茨的校园里,再未现身。
可哈利丝毫没有倾诉的欲望。
他只想静静坐着,放空思绪,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从晨光微熹坐到落日沉西,熬完漫长又乏味的一天。
只是现实从不允许他沉溺沉沦。他还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依旧身处这座纷乱的城堡,纵使满心荒芜、听不进半句课业,也依旧要按时上课,循规度日。
日子一天天流淌,德拉科始终没有重返校园。
即便迎来了万众期待的魁地奇赛事,即便格兰芬多逆势翻盘、登顶积分榜第一,偌大的赛场之上,依旧寻不到那个银白色身影。
哈利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伏地科交由德拉科的任务在霍格沃茨校内,怎么还没有让他回学校?他,伤的很严重吗?
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身为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他全然没有半分欣喜与振奋。每一次训练,他都心不在焉、心神游离,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始终是那个决裂的午后,那个满身血痕的少年。
他的失职与涣散,终究引来争执。金妮屡次与他争吵,直言若是他无法扛起队长的职责、尽心带队,便应当主动让出位置。
他便这样沉寂着、麻木着,任由情绪沉沦,任由日子荒芜,直到某个周六的夜晚,沉寂死水般的生活,终于被轻轻打破。
自决裂之后,哈利便习惯性地独来独往,避开所有热闹,纵使与罗恩、赫敏并肩同行,也始终缄默不语、疏离淡然。两人终究不忍看他独自困在阴霾里内耗,不再被动等待。
夜色温柔笼罩城堡,两人一同寻到独处的哈利,手中握着一张叠得整齐的小小纸条,是邓布利多的字迹。
罗恩的语调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生硬,轻声开口:“是邓布利多的字条……我们已经先看过了,你不会介意吧?”
哈利微微抬眸,眼底依旧是淡淡的空茫,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