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午后的阳光温软和煦，落在庭院的草坪上，碎金般铺了满满一地。

哈利、罗恩和赫敏择了一处向阳的角落坐着，暖意轻轻裹住周身。德拉科就坐在他们对面，隔着一小片浅浅的阳光。罗恩低头翻着手里的册子，嘴里低声咕哝着一句“真晦气”，眉眼间满是焦灼。

赫敏与罗恩手中各捏着一本薄薄的魔法部小册子，封面上印着规整的标题——《幻影显形常见错误及避免方法》。下午便是幻影显形的考试，可这满满一页的条条框框，半点没能抚平两人心底的紧张，沉甸甸的不安依旧萦绕不散。

唯独哈利格外松弛。他闲散地望着庭院里往来的人影，目光漫不经心地四处流转，总会在无人留意的间隙，轻轻、悄然地掠向对面的德拉科。

德拉科全然没有躲闪之意，一双浅灰色的眸子静静凝着哈利，一瞬不瞬。和他往日对着哈利时的张扬、讥讽全然不同，此刻的他面上一片清冷平静，没有半分多余神情，沉默的模样，倒像是在心底暗自盘算着，要如何给哈利添上几分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顺着庭院的拐角缓步走来。

罗恩心头一紧，下意识身子一缩，慌忙躲到了赫敏身后，戒备的模样格外明显。

“不是拉文德。”赫敏望着来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倦怠。

罗恩松了口气，身子缓缓直起，眉眼间的慌乱尽数散去：“那就好。”

女生走到哈利面前，轻声开口：“哈利·波特？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谢谢你。”

哈利指尖接过那卷小小的羊皮纸，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欣喜，随即又轻轻敛了神色。他深知这件事于海格而言，是难以释怀的难过，理应庄重以待。直至看着女生转身走远，他才低头，缓缓展开了掌心的羊皮纸。

纸上字迹潦草凌乱，墨迹晕染开大片深浅不一的墨渍，笔触凌乱，看得出来书写者心绪纷乱，字字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

亲爱的哈利、罗恩、赫敏：

阿拉戈克昨夜离世了。

哈利、罗恩，你们见过它，知晓它有多特别。赫敏，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它。倘若你们今夜能来送它最后一程，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打算在黄昏为它下葬，那是它一生最偏爱、最安宁的时刻。

我清楚校规森严，深夜外出绝不允许。可我实在无法独自面对这场离别，只好冒昧让你们带上隐形衣前来。我本不愿这般为难你们，只是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

——海格

哈利沉默地将羊皮纸递到赫敏手中。

“天啊……”

赫敏快速扫过通篇字迹，眼底涌上怅然，片刻后默默转给了身旁的罗恩。罗恩逐字读完，脸上的难以置信一点点蔓延开来，神色愈发复杂。

趁两人垂首沉默的间隙，哈利下意识抬眼，又望向了对面的德拉科。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漠然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一股淡淡的寒意莫名缠上哈利的心头，他心头微虚，悄悄将身子往罗恩和赫敏身侧挪了挪，拉开了与德拉科对视的距离。

“他简直疯了！”罗恩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带着难以克制的激动，“那只怪物！当初就是它指使同类吃掉我们，肆意伤人！现在倒好，海格居然要我们深夜跑去，对着它那阴森庞大的尸体凭吊难过！”

“不止是这样。”赫敏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担忧，“他明知现在城堡的安保严密了数倍，深夜外出风险极大，一旦被抓到，我们会惹上天大的麻烦。”

“我们以前，也深夜溜出去看过他的。”哈利轻声辩驳。

“可从前哪有这种缘由？”赫敏轻轻叹气。

“我反正绝对不想去。”罗恩态度格外坚决，摇着头说道，“你没亲眼见过它，赫敏。相信我，它走了，对海格而言或许反倒轻松一些。”

哈利收回羊皮纸，指尖轻轻拂过纸上晕开的墨痕。那一片片深浅交叠的墨迹，分明是大滴大滴滚落的泪水，砸在纸上晕染开来的痕迹，字字句句，都是海格沉甸甸的悲伤与无助。

“哈利，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吧？”赫敏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满心担忧，“为了这件事被关禁闭，实在太不值得了。”

哈利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早已笃定，今夜，他一定会去送阿拉戈克最后一程。只是眼下不想惹两人担忧、徒增争执，便压下心底的念头，顺着他们的话语轻声应和。

“我想，海格最后只能自己安葬阿拉戈克了。”

听到这话，赫敏终于稍稍松了口气，温柔叮嘱道：“这才对。对了，下午魔药课应该没人留守，大家都去参加考试了……哈利，你一定要试着拿到那段记忆。”

“我会的。”

哈利应声作答，目光却越过身前的草坪，依旧静静落在不远处的德拉科身上，心绪纷乱难言。

城堡的钟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庭院的宁静。

赫敏和罗恩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间涌上临考的紧张与忐忑。

两人转身准备前往门厅，与其余参加幻影显形考试的学生会合。哈利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声送上祝福：“你们肯定没问题的，祝你们好运。”

“你也是。”

赫敏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藏着未尽的叮嘱与深意。

目送两人走远后，哈利转过身，独自朝着昏暗的地下教室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