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整一周,哈利都在安静等候海格的来信。
百无聊赖之际,他一遍遍翻看着手里的魔药课本,目光无意间落向书页空白处那行字迹熟悉的咒语——神锋无影。字迹下方,还浅浅标注着三个字:对敌人。
旧忆猝不及防翻涌上来,是七年前男生盥洗室里阴冷慌乱的画面,时隔许久再回想,依旧教人心底发寒。
他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点,就亲手夺走了德拉科的性命。
那行“对敌人”的字迹明明清晰醒目,可那一刻,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咒语对准了德拉科。说到底,彼时的德拉科,就是他认定的、针锋相对的敌人。
哈利低低地自嘲般勾了勾唇角。
只是从今往后,这道凌厉狠戾的咒语,他再也不会用在德拉科身上半分。
他轻轻合上厚重的课本,指尖抵着微凉的封面,垂眸静静出神。
赫敏埋首在成堆的作业里,笔尖沙沙作响,无暇顾及身旁的动静。不远处的罗恩,则被拉文德缠在身侧,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烦躁与不耐。
在哈利眼里,至少在面对感情上的事时,他是怯懦的。明明早已对这段荒唐的关系心生厌倦,却一味逃避推脱,怕麻烦、怕纠缠,始终不肯主动给这段无谓的情愫画上句点。
暮色浸满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暖融融的壁炉火光跳跃摇曳。此刻依旧未眠的,大多是六年级的学生,空气中漫着浅浅的雀跃与期待——傍晚用餐归来时,布告栏上新贴了一张告示,公示了幻影显形考试的具体日期。告示写明:在四月二十一日的首场考试之前,所有年满十七岁的学生,均可报名前往霍格莫德,在严格监督下参与专项训练。
罗恩借着这份热闹,悄悄从拉文德身边脱开身,可看清告示内容的瞬间,脸上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满心都被慌乱取代。他至今还没能熟练掌握幻影显形,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考试,心底满是惴惴不安。
“你至少已经会了啊。”罗恩语气焦灼,眉头紧紧蹙着,“等到七月份正式考试,你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概只是运气好吧。”哈利轻声开口,本是想宽慰对方,话出口,却莫名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
罗恩望着他,眼底的忧虑丝毫未减,无奈又别扭地嘟囔:“哈利……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欠揍。”
哈利闻言,微微弯眼,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再多言。
两人絮絮叨叨,耗了许久,尽数念叨着对幻影显形考试的忐忑与不安。片刻后,罗恩只得硬着头皮,摊开羊皮纸,开始攻克斯内普布置的那篇晦涩艰深的论文。
赫敏早已利落写完自己的作业,侧头扫了一眼罗恩潦草混乱的文稿,眼底写满无奈的嫌弃。她抬手抽出魔杖,轻轻一卷,便将羊皮纸挪到自己面前。
“我帮你改改。”
罗恩往后懒懒靠在椅背上,困倦地揉着酸涩的眼尾,语气慵懒又真诚:“我爱你,赫敏。”
赫敏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却只是压下心底的悸动,轻声打趣:“可别让拉文德听见了。”
“不会的。”罗恩捂着嘴,低声嘀咕,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散漫,“说不定我故意让她听见,这样,她兴许就主动甩开我了。”
话音落下,周遭一时陷入安静,只剩壁炉里柴火轻轻炸裂的细碎声响。
约莫二十分钟后,赫敏将修改妥当的论文递回给罗恩。
“谢啦谢啦!”罗恩连忙接过来,眉眼舒展。
此刻的公共休息室,灯火温柔,却早已只剩他们三人。
和赫敏道过晚安后,哈利跟着罗恩,踏上了通往男生宿舍的旋转楼梯。
楼梯间安静极了,楼下壁炉细微的噗噗柴火声,还隐隐顺着风飘上来。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和拉文德在一起了。”哈利放缓语速,轻声开口,“我觉得,你该直接跟她说清楚。”
看着罗恩如今优柔寡断的模样,哈利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去年的自己,想起他当初对待洛蒂的态度。
身在局中时,他从未察觉分毫,如今抽身旁观,才终于看清,那时的自己有多自私、多令人厌恶。
甚至,他比此刻的罗恩还要可恶千万倍。
至少罗恩只是拖沓犹豫,而他,亲手让洛蒂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地方,再也没能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罗恩垮着眉眼,神色满是困顿与纠结,透着深深的无力。
“可你不说明白,拖着耗着,她一样会难过、会纠缠。”哈利轻轻说完,率先抬步,缓缓往楼上走去。
今夜,他没有去往德拉科的塔楼。
身心皆是沉沉的疲惫。
只要一想起洛蒂,想起永远定格在年少的塞德里克,浓重的愧疚与自责便会密密麻麻裹住他。
他常常忍不住想,如果当初的自己少一点偏执、少一点冲动,少滋生那些多余的执念,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