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那么现在。”邓布利多轻声开口，目光温和而深邃地落向哈利，“倘若你不介意，我想提醒你留意这段过往里细碎的端倪。这是伏地魔又一桩亲手犯下的谋杀。你应当看得清楚，这一次，无关半分恨意与报复，纯粹是为了一己私欲与利益。”

哈利默然不语，静静望着邓布利多将最后一瓶封存的记忆，缓缓倾入微凉流转的冥想盆中。片刻后，他依言起身，跟着邓布利多一同沉入那片潺潺流动的银色光影里。

转瞬之间，两人已然置身于多年前的校长办公室。这里的陈设与如今别无二致，唯一的不同，是窗外正落着温柔的冬雪，细碎的白雪悠悠飘落，静静覆满城堡的檐角。

静谧中，清脆的敲门声缓缓响起。

“进来。”邓布利多温和的嗓音平稳响起。

房门被轻轻推开，伏地魔缓步走入室内。彼时他的面容已然彻底蜕变，像是被烈火灼蚀过一般，五官模糊扭曲，失了往日的利落俊秀，蜡质般的肌肤透着诡异的僵硬。一袭宽大的黑色长斗篷覆住全身，苍白的面容，竟比窗外肩头堆积的落雪还要惨白几分。

哈利在心底轻轻叹息，暗自腹诽。那样一张曾惊艳众人、风华无双的脸庞，终究被他自己亲手彻底摧毁。若是保留着年少时的温润容貌，或许还能轻易蛊惑更多人追随于他。

书桌后的邓布利多神色沉静，未见半分讶异，从容淡然。

“晚上好，汤姆。”他语气轻快温和，抬手示意前方的座椅，“坐吧。”

“谢谢。”伏地魔依言落座，嗓音较之少年时期变得更为尖锐寒凉，褪去了所有温润，“听闻您继任了校长之位。倒是个可敬的选择。”

“很欣慰你这般认可。”邓布利多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他缓缓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的柜子前——如今这里摆放着冥想盆，而彼时的柜中，整齐陈列着一排排葡萄酒瓶。邓布利多取出酒杯，为伏地魔斟满一杯红酒，亦为自己添上些许，随后缓步走回书桌后落座。

“说说看吧，汤姆。是什么缘由，让你今夜专程前来？”

伏地魔没有即刻应声，只是垂眸轻抿杯中红酒，沉默良久。

“世人早已不再唤我汤姆。如今，世人皆称我——”

“我自然知晓你如今的名号。”邓布利多笑意温和，从容打断了他的话语，“但于我而言，你永远都是汤姆·里德尔。”

哈利清晰地察觉到，室内平和的空气骤然凝滞，悄然滋生出一丝冰冷又微妙的张力。

沉寂片刻后，伏地魔缓缓开口，语调冷淡平稳：“我回来了。或许比迪佩特校长期许的时日晚了些许，但我终究归来了。今日登门，是希望能获准重回霍格沃茨执教。您应当清楚，离校这些年，我见过万千世事，习得无数秘法。我能教给学生们的，是别处任何巫师都无法传授的东西。”

邓布利多抬眸，越过杯沿静静凝视着他，目光悠远沉静，良久才缓缓出声。

“我知晓。我知晓你离开校园后，历经诸多变故，亦做过许多旁人无法理解的事。”他语气平淡无波，“关于你的种种传闻，早已传回你的母校。汤姆，倘若那些传闻有半数属实，我只会心生惋惜。”

伏地魔面容依旧冷硬，无半分情绪起伏，淡淡开口：“强者注定招致嫉妒，嫉妒滋生怨毒，怨毒便会催生无尽的谎言。”

“所以，你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定义为‘伟大’？”邓布利多语调优雅从容，带着一丝淡然的探究。

“自然。”伏地魔抬眼，眼底翻涌着赤红灼热的光芒，“我潜心钻研实验，将魔法的边界，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是某一部分魔法。”邓布利多轻声打断，语气平静却笃定，“但在更多更为重要的领域里，恕我直言，你依旧无知得可悲。”

“还是这般一成不变的说教。”伏地魔低声嗤笑，语气裹挟着浅浅的轻蔑与不耐。

邓布利多轻轻放下空置的酒杯，身姿微微坐直，双手指尖轻轻相抵，是他一贯沉稳深思的姿态。

“我们不妨坦诚相告。”他目光澄澈，直视着眼前的人，“今夜，你带着追随者踏足城堡，专程申请一份你根本无心从事的教职，究竟为何？”

伏地魔眼底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冰冷讶异。

“一份我不想要的工作？”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讥讽，“恰恰相反，邓布利多，我真心渴求这份职位。”

“你渴望重回霍格沃茨，却从未真心渴望过三尺讲台。”邓布利多缓缓摇头，目光通透，看透了他所有伪装，“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汤姆。”

伏地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若是你执意不肯授予我教职——”

“我的确不会应允。”邓布利多坦然应答，从容坚定，“我亦知晓，你从未真正奢望我会同意。可你依旧专程前来，郑重提出申请，你必然另有所图。”

伏地魔骤然起身，面容覆上浓重的愠怒与寒意。

“这便是你最终的决定？”

“是。”邓布利多亦缓缓起身，身姿挺拔沉稳。

“如此，我们便无话可谈了。”

伏地魔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房门轻轻闭合，室内再度归于空寂，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下一秒，哈利再次感受到邓布利多温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光影流转间，周遭的虚空缓缓褪去，两人重回了如今温暖静谧的校长办公室。

“为什么？”哈利仰头望着邓布利多苍老温和的面容，满心疑惑，“他为什么一定要回来申请教职？您看清他的目的了吗？”

“我心中已有一些揣测，不过终究只是猜想。”邓布利多轻声说道，语气温和而郑重，“等你顺利拿到斯拉格霍恩教授那一段缺失的记忆，所有谜题便会逐一解开。哈利，寻到这最后一块拼图，无论是你，还是我，一切都会豁然开朗。”

哈利张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