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抬手,将银瓶中流淌的莹银色记忆流质缓缓倾入冥想盆,随后抬眸示意哈利上前。
哈利起身俯身,将脸庞探入微凉的光影之中。熟悉的失重感骤然袭来,他如同坠落在无边无垠的暗色虚空里,几番翻转沉浮,最终稳稳落进一间暖意融融的起居室中。
视野铺开,屋中端坐一位体态丰腴的年迈老妇人。她正对着一面嵌满细碎珠宝的精致小镜,手执一枚蓬松的大粉扑,细细往早已晕染得嫣红的面颊上轻扫胭脂。一旁,身形瘦小、面容苍老的家养小精灵郝琪,正屈膝俯身,小心翼翼地为老妇人圆润的双脚扣紧一双紧绷精致的缎面舞鞋搭扣。
“快些,郝琪!”赫普兹巴的语气带着几分娇纵的急切,带着惯有的颐指气使,“他说好四点到访,只剩两分钟了,汤姆从来不会迟到。”
她放下手中的粉扑,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期待,静静等候着即将登门的客人。
须臾,清脆的门铃声叮铃作响,细碎的声响划破室内的静谧。女主人与家养小精灵皆是心头一紧,双双抬起身来。
“快去!是他来了,郝琪!”赫普兹巴连忙催促。小精灵应声快步奔出房间迎客。
片刻后,郝琪匆匆折返,身后跟着一位身姿挺拔的高个青年。哈利一眼便认出,那正是年少时期的伏地魔。他步履优雅,从容穿过陈设拥挤的房间,微微躬身俯首,姿态绅士温柔,轻轻俯身吻了吻赫普兹巴圆润的手背。
“我为您带了一束花。”他唇角扬起温润的笑意,抬手一挥,一束娇艳盛放的玫瑰悄然出现在掌心。
“你这淘气的孩子,真是太过贴心了!”老赫普兹巴欣喜地轻呼出声,眉眼间满是雀跃,“总这般宠着我这个老婆子……快坐,快坐下歇息。”
话音未落,家养小精灵捧着一盘精致小巧的糕点快步入内,轻手轻脚将餐盘摆放在女主人身侧的桌案上。
“随意尝尝,汤姆。”赫普兹巴笑意温柔,语气亲昵,“我记得你最偏爱我亲手做的这些糕点。”
哈利静静伫立在光影之外旁观,心底暗自感慨。这位年迈的赫普兹巴实在太过单纯热忱,一味热忱奔赴,全然看不清人心真伪。可不得不承认,彼时的汤姆·里德尔容貌俊朗无双,周身气质温润风雅、风度翩翩,举手投足皆是得体温柔,任谁初见,都难生出半分防备与厌恶。
赫普兹巴眉眼弯弯,咯咯的轻柔笑声萦绕在屋内。而伏地魔唇角的笑意始终恰到好处,温柔得体,却带着一丝近乎僵硬的程式化。
“说说看,这次又借着什么由头来看我呀?”她轻眨长长的眼睫,带着几分娇憨的打趣。
“是为那副妖精锻造的盔甲。”汤姆轻声作答,语气温和有礼,“博克先生愿意抬价,给到五百加隆,他认为这个价格已然足够公道——”
“哎呀,别急着谈生意嘛。”赫普兹巴微微噘起嘴,带着几分别扭的娇嗔,“这般心急,倒让我觉得,你登门只是为了我的藏品,哪里是真心来看我。”
哈利微微蹙起眉峰,心底暗自觉得好笑。明明是她主动开口追问来意,待对方坦诚作答,却又兀自别扭矫情起来。
“我只是遵从吩咐前来办事而已。”汤姆的嗓音轻柔淡然,坦荡直白。他似乎格外清楚,仅凭自己此刻的模样与姿态,便足以让眼前的老妇人满心欢喜,根本无需刻意逢迎讨好,“我不过是博克先生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员,夫人,只是奉命前来询问您的意愿。”
“别总提博克先生啦!”赫普兹巴轻轻摆了摆手,满不在意,“我要给你看一样宝贝,是博克先生从未见过的珍品!汤姆,你能替我保密吗?这件藏品我从不外售,不卖给他,也不卖给任何人。唯独你不一样,你懂得欣赏古物的底蕴与过往,不会只盯着冰冷的加隆价格……”
“我由衷期待,能一睹赫普兹巴小姐珍藏的宝物。”汤姆温柔应道。
哈利看得真切,在赫普兹巴视线不及的低垂眼眸里,一抹压抑不住的雀跃与贪婪悄然闪过。可当他再度抬眼望向老妇人时,眼底的情绪尽数收敛,又换回了那副温柔和煦、毫无破绽的笑容,足以哄得对方满心欢喜。
“我让郝琪取来了,是我家中最珍贵的两样宝贝。干脆,都拿来让你瞧瞧。”
“在此,夫人。”家养小精灵细尖的声音轻轻响起。两枚叠放整齐的精致皮制礼盒,静静托在她的掌心。
“太好了。”赫普兹巴满心愉悦地接过礼盒,轻轻放置在自己的膝头,缓缓掀开最上方的盒盖,“你一定会喜欢的,汤姆,我保证。”
盒盖开启,一枚小巧精致的金色金杯静静躺在绒垫之上,两侧雕琢着灵动精巧的耳柄,古朴又华贵。
“认出它是什么了吗,汤姆?拿起来细细看看。”赫普兹巴满眼讨好,目光灼灼地凝望着青年俊朗的眉眼。而汤姆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那枚金杯之上,盛满了极致的渴望。
“是獾纹雕饰。”他轻声呢喃,细细辨认着杯身的纹路,语声带着几分动容,“这是……”
“是赫尔加·赫奇帕奇的传世金杯!你果真慧眼识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赫普兹巴欣喜不已,微微倾身,温柔捏了捏他微微凹陷的面颊,“我从未和你说过吧,我是赫奇帕奇的远房后裔。是不是格外美丽?传闻它蕴藏着神奇魔力,只是我向来舍不得轻易尝试。”
说罢,她轻轻从汤姆修长的指间收回金杯,小心翼翼将其归置回盒中,满心珍视,全然没有察觉,器物离手的瞬间,汤姆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暗沉的阴影。
“好啦,郝琪,先将金杯收下去吧。”赫普兹巴柔声吩咐。
家养小精灵乖巧应声,稳稳接过礼盒。
“接下来这件,我想你会更加心动。”她眼底漾着温柔笑意,轻声道,“凑近些,亲爱的孩子,好好看清楚。”
她抬手解开细腻的金丝搭扣,缓缓掀开第二只礼盒。暗红柔软的天鹅绒衬垫中央,一枚沉甸甸的金色挂坠盒静静安放,流光璀璨。
“是斯莱特林的徽记。”汤姆低声轻语,目光牢牢定格其上。光影流转间,盒身蜿蜒的蛇形S纹路,熠熠生辉,华贵而诡谲。
“没错!”见汤姆看得出神,赫普兹巴满心欢喜,语气格外骄傲,“这是博克从一个落魄妇人手中收来的,那妇人多半是偷盗所得,全然不知这枚挂坠盒真正的无上价值。”
她絮絮低语着过往,而汤姆眼底早已翻涌着暗红的暗沉光芒,握住挂坠盒细链的修长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后,赫普兹巴笑着伸手:“好啦汤姆,我的宝贝都给你看过啦,希望你能喜欢。”
就在这时,周遭流转的记忆光影骤然轻轻晃动。
“该离开了,哈利。”
邓布利多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伸手稳稳扶住哈利的手臂。两人一同穿过朦胧的虚空光影,缓缓升腾,重回明亮安稳的校长办公室中。
“赫普兹巴·史密斯,在这场会面的两天之后,骤然离世。”邓布利多缓缓落座,抬手示意哈利一同坐下,语气平静却藏着沉重,“魔法部最终判定,是家养小精灵郝琪疏忽大意,不慎在女主人的可可晚饮中,投放了致命毒药。”
“这根本不可能。”哈利几乎是立刻开口反驳,语气笃定。
“看来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邓布利多缓缓颔首,轻声说道,“这桩命案,与里德尔家的灭门惨案,藏着太多相似的轨迹。两起案件里,都出现了完美的替罪羊,且替罪羊的记忆里,都清晰留存着‘行凶’的完整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