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责我彻头彻尾是邓布利多的人。”哈利轻声说道,心底悄悄藏着一丝期许,静静等待着邓布利多的回应。
“真是无礼的言论。”邓布利多温声感慨。
“我告诉他,我本来就是。”
邓布利多话音微顿,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哈利抬眼望去,忽然瞥见那双澄澈明亮的蓝眼眸里,悄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湿意。可再度开口时,邓布利多的声线依旧平缓温柔,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很动容,哈利。”
哈利微微局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扣按着自己的大拇指,心头泛起浅浅的紧张。
邓布利多缓缓接续了话语:“今夜,我要带你看两段回忆,得来皆是不易。”他语气轻快柔和,试着冲淡些许沉重,“我们继续讲讲汤姆·里德尔的过往。他年少时从不会将骄矜显露于人前,纵使私下里或许曾威慑、恫吓过身边的同学,面上永远一派温良模样。他待人谦和安静,对学识怀揣着近乎渴求的热忱。彼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是难得一遇的乖巧好孩子。”
“您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您在孤儿院里初见他时,他真正的模样吗?”哈利轻声追问。
“从未说过。”邓布利多稍稍停顿,目光温柔地落向哈利。
“可您从没有真正信任过他,对不对?”哈利认真地问。
“我从未毫无保留地对他交付信任。”邓布利多缓缓道出,“我一直默默留意、观察着他,而他始终对我满心戒备。我想,他一定有所察觉。只是在得知自己真实身世、心绪激荡失控的那一刻,他无意间对我吐露了太多心事。
他足够聪慧,从未妄想用迷惑旁人的那套手段,来蒙骗我。
我在霍格沃茨,没能探寻到太多关于他的过往。那些愿意回忆往昔的人都告诉我,里德尔一生都执着痴迷于自己的血脉与出身。
他唯一知晓的线索,便是‘马沃罗’这个名字——从孤儿院管理员口中,得知这是他外祖父的名讳。于是在十六岁的那个夏天,他动身出发,踏上了寻访冈特家族血亲的路途。现在,哈利,站起身来吧。”
话音落,邓布利多缓缓起身。
“我们即将奔赴一场旧日的回忆之旅。”他轻声说着,抬手将盆中晶莹澄澈的回忆原液,缓缓倾入了冥想盆中。
哈利缓步走近石盆,乖乖俯身,将整张面容轻轻浸入氤氲的回忆光影里。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席卷而来,熟悉的天旋地转过后,周遭场景彻底更迭。
冈特家的小屋破败肮脏,污浊得难以言喻,是哈利从未见过的破败脏乱模样。昏暗的屋内,仅有桌心一支蜡烛摇曳着微弱的光晕,勉强破开沉沉黑暗。桌边枯坐着一位老者,蓬乱的须发肆意生长,密密垂落,遮住了眉眼,掩住了唇齿。
骤然响起的急促敲门声,惊得老者浑身一颤。他右手猛地攥紧魔杖,左手顺势抓起一柄短刀,浑身蓄满戒备。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沉哑声响,缓缓敞开。门口静静立着一个少年,身形挺拔,乌黑的卷发柔软垂落,眉眼俊朗,正是少年模样的伏地魔。
“是你!”老者陡然厉声嘶吼,带着满身酒气,“竟然是你!”
他脚步踉跄,带着几分疯癫与醉意,高举着手中的魔杖与短刀,猛地朝着里德尔扑去。
“停下。”
清冷低沉的蛇佬腔骤然响起,止住了老者的动作。
老者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四目相对,两人久久伫立、默然相望。良久,老者才率先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你……你竟然会说这种语言?”
“没错,我会。”
里德尔抬步走入昏暗的小屋,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他眼底悄然掠过一层浓重的嫌恶,隐约还藏着一丝落空的失望。
“马沃罗在哪里?”他出声询问,语调清冷平静。
“死了。”老者漫不经心地答道,“早就死了好多年了,你不知道吗?”
里德尔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那你是谁?”
“我是莫芬,还能是谁?”
“马沃罗的儿子?”
“不然呢……”
莫芬抬手胡乱拨开覆在脸上的脏乱发丝,费力眯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我还以为你是那个麻瓜。”他低声喃喃,语气晦涩,“你长得和那个麻瓜,一模一样。”
“哪个麻瓜?”里德尔语调陡然锐利几分,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我姐姐看上的那个麻瓜,就是住在对面大宅子里的那个男人。”莫芬浑浊的眼里翻涌着恨意,“他回来了,你知道吗?他抛弃了我姐姐,还掠夺、侵占了我们冈特家的东西!”
伏地魔默然伫立,没有应声作答。
他缓缓移开视线,身形几不可察地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抬步,缓缓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无边无际的幽暗骤然席卷而来,沉沉黑暗吞噬了屋内摇曳的灯火,吞没了所有光影与物象,将一切尽数笼罩。
下一瞬,邓布利多温热有力的手掌紧紧扣住哈利的胳膊,两人骤然腾空而起,瞬间脱离回忆幻境,稳稳落回了明亮的现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