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间,德拉科乖巧地围立在斯拉格霍恩身侧,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姿态温顺谦和,顺着教授的话语温柔应和,柔声说着恭维的话语。
哈利静静望着那道身影,眼底藏着淡淡的别扭与失神。德拉科,向来高傲矜贵、目下无尘,素来不屑对任何人低头示好,这般刻意逢迎、圆滑讨好的模样,哈利已经许久未曾见过。
他心头微涩,默默转过身子,不愿再继续凝望这幅刺眼的画面。
“德拉科,你过来。”
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是斯内普。
他率先抬步朝外走去,德拉科闻言,下意识跟了上去。行走间,他骤然回头,遥遥望了哈利一眼,眸光复杂难言。
一旁的斯拉格霍恩本欲开口挽留二人,可斯内普面色沉冷,周身裹着不容置喙的冷意,终究还是强硬带着德拉科离开了喧闹的晚会现场。
哈利伫立在原地,心底反复琢磨着方才那一眼的深意,犹豫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抬步,悄悄跟了上去。
走出暖融融的办公室,晚风微凉。哈利迅速从口袋里摸出隐形衣,轻轻披覆在身上,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昨夜没有借给德拉科。
空寂的走廊尽头,压低的争执声缓缓传来,清晰落入耳中。
“……不能再出任何纰漏,德拉科。一旦你被霍格沃茨开除——”
“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清楚。”德拉科的声音裹挟着满满的烦躁与不耐,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斯内普脸色愈发冷峻,语调冷得像结了霜:“德拉科,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你和波特实在太过相像。一样的狂妄自负,总觉得万事皆能凭一己之力搞定,固执地以为所有人都该顺着你的心意。我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昏了头,才会答应你那些荒唐无理的要求。”
“可哈利早就知道,是你暗中放了迷情剂。”
德拉科低低冷笑一声,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门外偷听的哈利瞬间头皮发麻,心头猛地一震。
“事到如今,你再说这些苛责我的话,又有什么意义?”
“我倒以为,此刻更该焦虑的人是你。”斯内普眉眼沉沉,双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似能洞穿一切,“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和波特之间那些纠缠不清的纠葛。若非知晓这些,我当初断然不会轻易妥协,答应你的请求。”
德拉科气得胸膛微微起伏,愤愤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唇瓣反复翕动,明明满心辩驳的话语,到了嘴边,却终究尽数哽住,无从言说。
静谧在走廊里蔓延开来,良久,斯内普的语气稍稍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贝拉特里克斯教过你大脑封闭术,德拉科。你心底藏着什么秘密,刻意瞒着你的主人?”
“与你无关。”德拉科语气冰冷倔强,字字疏离,“我的心思,没必要事事都告知你。”
“你听好。”
斯内普刻意压沉了声线,嗓音低哑微弱,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哈利只得死死将耳朵贴在门缝之上,才勉强捕捉到零星字句。
“我是真心想帮你。我向你的母亲立下过承诺,我对你发过牢不可破的誓言,我的职责就是护你周全。”
“那你只能违背誓言了。”德拉科的语气满是执拗与抗拒,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固执,“我不需要你的庇护。这是他交给我的任务,是我的使命,我自会完成。我早已想好全盘计划,定然能够成功,不过是比预期耗费更多时日罢了。”
“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轮不到你来过问。”
“倘若你愿意告知,我可以帮你一同推进。”
“呵。”德拉科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我还以为你一直心知肚明,原来非要我彻底挑明,你才肯承认?”
“你想说什么?”
这一刻,斯内普一贯沉稳冷厉的声线里,竟破天荒地掺进了一丝极淡的惶然与畏惧。
“我们本就是同类人。”
德拉科的语调平淡无波,却字字诛心,坦荡地道破了所有隐秘:“我们都没有全然忠心于他。你伪装得无比忠诚,骗过了所有人,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和我,从来都是一样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乱揣测什么?!”
斯内普骤然压低声音厉声低吼,语气满是惊惧与警告。
“今日的话我权当没有听见,从今往后,这种话,半句都不许再提!”
门外的哈利听得心惊不已,心底忍不住暗暗感慨:德拉科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可当事人却全然不以为意,眉眼淡然,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你今晚的举动愚蠢至极。孤身一人、毫无后援,贸然闯动——”
“我说了,我不需要任何人插手。”德拉科彻底失了耐心,语气愈发烦躁,“我的计划,我一人便能完成,不需要你。哈利·波特有一张活点地图,有它在,我便能自由穿梭在霍格沃茨的走廊,绝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你打算偷取他的地图?”
“我还不屑做这种偷窃的勾当。”德拉科语气里满是高傲的不屑,“你方才不是说,清楚我和波特之间的种种牵扯?既是如此,我想向他借一张地图,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长长的沉默悄然笼罩了整间空教室。
许久之后,斯内普沉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预判与凝重:“若你当真打算如此,德拉科,你迟早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不必摆出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教训我。”德拉科满心不服,字字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知肚明,用不着你来指点评判。”
哈利贴在门外,心底满是困惑不解。这二人本是站在同一阵线、心怀同样隐秘的人,为何偏偏针锋相对、互不信任,闹得如此剑拔弩张?
“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棋局,一步错便满盘皆输,德拉科!”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德拉科的语气骤然染上凌厉的威胁,“别再插手我的事,别再管我!”
哈利屏住所有呼吸,浑身紧绷,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直到耳畔传来两道渐行渐远、彻底消散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
恍惚间,他才猛然想起还留在晚会中的卢娜,连忙转身朝着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快步走去。可方才斯内普与德拉科的每一句争执、每一次试探与对峙,都深深盘踞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满心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