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脚步一转拐向右侧,快步小跑片刻,不多时便站在了三把扫帚酒馆的门口。
暖融融的酒香混着黄油啤酒的甜气从门缝漫出,屋内人声喧嚷,满是外出游玩的巫师。喧闹间,一道熟悉的呼唤遥遥传来:“哈利,这边!”
赫敏坐在酒馆靠里的位置,扬着手朝他不停招呼。哈利侧身穿过拥挤的桌椅,缓步往桌边走去,隔了两三张餐桌的距离才看清,赫敏身侧还安坐着卢娜·洛夫古德与丽塔·斯基特,这般组合虽出人意料,细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你来的倒是比预想早很多。”赫敏往身侧挪了挪椅子,腾出空位招呼他落座,“我还以为你会同洛蒂结伴闲逛,起码要耽搁一个钟头才到。”
“我没有和她一起。”哈利语声淡淡,带着一丝未散的低落。
丽塔闻声立刻转过身子,一双眼睛灼灼地黏在哈利身上,满是打探的兴致:“是和女孩子分开了?”
“哈利的私事和你没有半点干系。”赫敏语气冷硬,直接挡下了追问。
丽塔的脸色瞬间垮下来,像是硬生生咽下了发酸发臭的汁液,满心兴致尽数消散。
哈利落座,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他原本打算往后再同赫敏细说和洛蒂变回普通朋友的事,先前接连被韦斯莱先生遇险、阿兹卡班越狱一堆杂事打乱,一直没能寻到契机,眼下丽塔在场,便暂且按下不提。“罗恩去哪了?”
“被弗雷德和乔治带走了。”赫敏应声作答。
丽塔指尖摩挲着玻璃杯沿,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挑剔:“我总该有和波特交谈的权利吧?”
“自然可以。”赫敏语气平平。失业的磋磨清清楚楚落在丽塔身上,往日精心打理的卷发失了造型,乱糟糟垂在肩头;长长的指甲上大半红色甲油片片剥落,眼镜框镶嵌的装饰宝石缺了两颗,不复从前精致。她仰头抿了一大口酒水,唇瓣几乎不曾挪动,再度看向哈利:“那位姑娘长得很漂亮,是吗?”
“我并没有交往的女友。”哈利敛眉回道。
“再胡乱打探哈利的感情,这场合作就此作废。”赫敏登时面露愠色,紧跟着又投去一道疑惑的目光,哈利心虚地偏开视线,刻意避开她的打量。
“什么合作?”丽塔随手用手背擦去唇边酒渍,茫然发问,“从头到尾都是你约我过来,半句合作的内容都没提过,一本正经的小姐。”
她抬眼越过杯沿望向哈利,嗓音压得沙哑低沉,循循诱导:“现下心里怎么样?被周遭人背叛、满心委屈,整日活在不被理解里?”
“他满心愤懑再正常不过。”赫敏语气笃定,抢先开口,“他早就当众说出过真相,可从头到尾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
“我们今天究竟要做什么?”连日积攒的烦闷缠上心头,哈利耐不住性子,像急于通关的旅人,只想草草了结眼前琐事。
赫敏环视桌边三人,缓缓道出缘由:“我想请丽塔对你做一篇专访。”
“那就抓紧开始。”哈利心浮气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戾气,仿佛一肚子闷气无处排解。
赫敏怔怔望着他,全然没料到哈利会这般急躁,眉头缓缓拧起,眼底浮起浓浓的担忧。
丽塔推了推眼镜,锐利的视线牢牢锁住哈利,重新端起从前做记者时盛气凌人的架势:“你仍旧笃定,那个不能直呼名字的黑巫师已经卷土重来?依旧盲从邓布利多的说辞,坚称你是唯一的亲历者?”
“我从不是唯一的目击者。”哈利忍不住提高声调,胸腔翻涌着郁气,“当日在场还有十几个食死徒,需要我一一报出他们的姓名吗?”
“乐意至极。”丽塔眼底骤然亮起,一只手悄悄探进随身皮包,飞快摸出她惯用的速记羽毛笔,眼看就要衔在唇边,脑中已经开始构思醒目的头条标题:波特当庭指控知名巫师为食死徒、黑魔王幸存者控诉魔法界名流……方才眼底的兴奋却忽然一顿,瞬间褪去。
听见自己仍是十五岁少年的描述,一阵不真切的恍惚裹住哈利心神。重活一世,兜兜转转依旧停留在十五岁的节点,世事反复,实在太过玄妙。
丽塔放下羽毛笔,愤愤地斜睨赫敏,语气却刻意放得恭谨:“想来完美小姐并不允许刊发这样一篇报道,对吧?”
“恰恰相反。”赫敏眉眼弯起柔和的笑意,“我正希望你如实刊登。”
“你要我据实刊载关于那个人的消息?”丽塔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可伏地魔的名字入耳,她浑身猛地一颤,手里半杯火焰威士忌大半泼洒在破旧的雨衣上。她慌忙擦拭衣料,依旧难以置信地盯着赫敏,直言道,“《预言家日报》绝不会收下这篇稿件,这点你们心知肚明。”
“我们再也不需要编造哈利精神失常的不实报道了。”赫敏压着火气,“这类谣言早已铺天盖地,我们想要的,是让大众看见完整的真相。”
“没有销路的稿子报社不会采纳。”丽塔态度冷淡。
“我们不在乎销路,只求真相公之于众。”哈利抢在赫敏前头开口,满心不耐,“不要再多余拉扯,要采访便尽快开始,我还有别的安排。我向你保证,写下这篇报道,你绝不会后悔。”
赫敏满眼错愕地凝着他:“哈利,方才路上发生什么了?怎么忽然变成这样?”
哈利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无端烦躁的来由。重活一场,很多事依旧顺着旧日轨迹前行,改变寥寥,若是结局终究无法扭转,那他重来一世的意义又在何处?种种思绪堵在心口,憋得他喘不过气。
“我没事。”他语气生硬,“要采访就抓紧。”
丽塔细细端详着急躁的哈利,眼神里悄悄浮起一丝怯意,慢慢收敛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一旁沉默的卢娜便是整件事的后手,这篇注定无法登上《预言家日报》的专访,最终会经由洛夫古德先生,刊登在《唱唱反调》上,也唯有这份小众刊物,敢于刊登这般惊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