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在乌姆里奇步步紧逼的打压与刁难之下,海格像是悄然换了一副模样。往日爽朗热忱、不拘小节的巨人,日渐沉默紧绷。
哈利的状态,亦始终未见好转,眉眼间常年萦绕着一抹倦怠沉郁。可每每有人关切问询,他都只是轻轻摇头,一字一句只道安好,将所有纷乱与煎熬尽数藏于心底。
他拼命克制自己,不再刻意留意德拉科的踪迹,试着收回所有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与心绪。可人心向来最是执拗,越是刻意回避,心底的牵挂便愈发汹涌。
为了安放这份飘摇无依的心绪,他将所有精力尽数倾注于D.A社团的训练之中,用高强度的练习填满空余时光,让紧绷的疲惫稍稍抚平心底的空落与纷乱。
食死徒集体越狱的噩耗传开后,所有人的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恐惧与不安,D.A成员的训练也愈发刻苦认真,人人都在竭力变强,以求自保。
其中,纳威的进步最为惊人、最为耀眼。残害他父母的凶手重获自由、逍遥在外,这份刻骨的痛楚与恨意,化作了他拼命成长、奋力变强的最大动力,支撑着他日日精进、不曾懈怠。
哈利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羡慕。
他多希望自己修习大脑封闭术,也能拥有纳威这般肉眼可见的长进与突破。
他渐渐发觉,第一堂课那一次侥幸的成功,于他而言,反倒成了更深的煎熬。那唯一一次清空思绪、守住心神的圆满,成了刺眼的对比,愈发衬出他后续状态的糟糕与狼狈。
自那一次之后,他再也没能抵挡住斯内普的摄神取念。每一次辅导,思绪都会被轻易侵入、窥探,他的状态一日比一日颓靡,一日比一日糟糕。
未曾修习大脑封闭术之前,额间的伤疤虽时常疼痛,却大多集中在深夜睡梦之中,或是他偶然感应到伏地魔心绪的瞬间。
可如今,伤疤的刺痛几乎无休无止、连绵不绝。
毫无来由的烦躁、突兀汹涌的狂喜、莫名沉沉的阴翳,种种不属于他的情绪,会骤然席卷心头,次次都伴随着伤疤刺骨的钝痛。
他心底滋生出极致的恐惧,恍惚间觉得自己渐渐化作了一枚灵敏的天线,时时刻刻接收着伏地魔心底最细微、最微弱的情绪波动。
而这份可怕的敏锐,正是从第一次斯内普的辅导之后,悄然滋生、步步加剧。
不止如此,他的梦境也被牢牢桎梏。几乎每一个深夜,他都会重复陷入同一场梦境:独自一人行走在魔法部寂静幽深的走廊,步履不停,最终伫立在神秘事务司那扇漆黑厚重的大门前,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渴望与执念。
可这些,尚且不是他最深的担忧。
他一直暗自庆幸,像是被莫名的好运眷顾。斯内普无数次侵入他的脑海、窥探他的思绪,却从未窥见他关于未来重生的全部记忆,也未曾捕捉到他与德拉科之间那些隐秘的纠葛、私下的牵绊。
即便偶尔扫过零星碎片,对方也视若无睹,从不深究。
哈利始终猜不透斯内普的心思,不敢揣测、不敢问询,只能默默祈祷,希望这份侥幸的好运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他渐渐迷茫,愈发看不懂这场日复一日的修习意义何在。
“或许,学不会封闭心神,根本不是哈利的问题。”
沉默许久的罗恩,忽然压低嗓音开口,语气沉沉,带着几分笃定的阴郁。
“什么意思?”赫敏立刻抬眸追问。
“说不定……斯内普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想要帮哈利。”
哈利与赫敏同时抬眼望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罗恩迎着两人的目光,语气愈发郑重,低声道出心底的揣测:“我怀疑,他根本不是在帮哈利封闭思绪,而是在一点点撬开哈利的脑海,让他的心神愈发通透、愈发不受阻隔,方便神秘人窥探、利用——”
“罗恩!别胡乱臆测!”赫敏立刻出声打断,眼底带着愠怒与严肃,“你质疑过斯内普太多次,从来没有一次是对的!邓布利多校长全然信任他,他坚守凤凰社、潜伏卧底,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可他从前是食死徒。”罗恩依旧固执己见,不肯退让,“我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彻底悔改、真心向善的证据。”
“我们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邓布利多。”赫敏语气坚定,“若是连校长的眼光与判断都不信,我们便再无任何人可以依靠。”
繁杂的琐事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五年级铺天盖地、熬夜难完的课业,隐秘惊险的D.A集会,每周如期而至、令人窒息的大脑封闭术辅导,种种压力裹挟而来,让日子飞速流转,快得让人来不及喘息。
也正是这些填满朝夕的琐事,让哈利得以短暂抽离,暂时放下关于德拉科的所有纠葛与牵挂。
白日的忙碌耗尽了所有精力,深夜再无多余心力沉溺空想。与此同时,德拉科也始终刻意避着他,两人默契地形同陌路。
哪怕是魔药课、神奇动物保护课这类必须共处的课堂,他们也会下意识选择相隔最远的位置,互不打扰、互不靠近,隔着无声的距离。
周遭所有人对此都习以为常,无人察觉异样。在大家眼中,哈利与德拉科本就该是这般针锋相对、疏离冷漠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