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昨夜那场盘踞在哈利脑海、令伏地魔满心狂喜的隐秘大事，终于在第二日清晨，随着赫敏手中送达的《预言家日报》，揭晓了全部答案。

礼堂里晨光温柔洒落，长桌光洁明亮，周遭尽是晨起就餐的喧闹细碎声。赫敏如常展开报纸，目光匆匆扫过头版，下一瞬便骤然低呼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周遭嘈杂。

周遭邻座的学生闻声，纷纷抬眼侧目望来。

“怎么了？”

哈利与罗恩同时开口发问。

这一刻，哈利心底瞬间被浓重的惶惑与冰凉的恐惧填满，从未有过这般无措又窒息的忐忑。他下意识抬眼，余光飞快掠向不远处的斯莱特林长桌，心底隐隐揪紧。

赫敏一言不发，将整张报纸轻轻平铺在桌面。

头版偌大的版面之上，整齐排列着十张黑白巫师肖像，占据了整片视野。九名男巫、一名女巫，神态各异定格在纸间：有人唇角噙着无声的狞笑，有人慵懒闲散，指尖轻轻叩着相框边缘，带着漫不经心的张狂。每张肖像下方，都清晰标注着姓名与入狱罪状，字字沉重。

安东宁·多洛霍夫居于其一，苍白扭曲的狭长面容正对纸面外的世界，眼底带着刺骨阴狠，似在对着哈利无声冷笑。报道注明，他曾残忍屠戮普威特兄弟，双手沾满鲜血。

奥古斯特·卢克伍德有着一头油腻扁塌的短发，粗糙的麻脸透着倦怠漠然，懒懒倚在相框边缘，神色麻木。他的罪状，是向伏地魔私自泄露魔法部顶层机密。

视线缓缓下移，哈利看见了帕金森夫妇的名字。报道顺带提及，他们的小女儿潘西·帕金森，近期从少年改造所顺利逃脱。莫名的闷涩缓缓涌上哈利心头，五味杂陈。

可真正牢牢攫住他目光的，是那张唯一的女巫肖像。

视线落向报纸的刹那，这张面孔便直直撞入眼底。照片里的她黑发蓬乱干枯，失了光泽，可哈利清晰记得，那头长发本该乌黑顺滑、光亮如缎。

厚重眼皮下的眸子凌厉冰冷，直直瞪视前方，薄唇微扬，凝着一抹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轻蔑。她的眉眼间还残留着昔日绝色的痕迹，像褪去繁华的布莱克族人小天狼星一般，依旧可见当年风华，可阿兹卡班终年的阴寒与荒芜，早已掠夺走她大半神采与美丽，只剩凛冽的戾气与破败的沧桑。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罪状清晰刺目：对弗兰克·隆巴顿与艾丽斯·隆巴顿夫妇施以极致酷刑，致使二人神志尽毁、终身残疾。

赫敏轻轻推了推失神的哈利，指尖点向肖像上方加粗的头条标题。

阿兹卡班多人集体越狱

魔法部疑似认定布莱克为食死徒幕后号召者

“又是布莱克？”哈利低声开口，语气藏着压抑的愤慨，“魔法部未免太过荒唐糊涂。”

“嘘，小声一点！”赫敏立刻紧张地抬手示意，压低声线，“别乱说话，继续往下看。”

报纸上的官方报道字字冠冕堂皇，却处处透着推诿与慌乱。

魔法部于昨夜紧急官宣，阿兹卡班发生大规模集体越狱事件，十名重度危险囚犯连夜出逃。魔法部长福吉亲自出面受访，第一时间将险情通报麻瓜首相，极力渲染事态危急。

“很遗憾，我们再度陷入两年半前的危机，彼时小天狼星布莱克孤身越狱，举国动荡。”福吉的官方说辞冰冷刻板，“我们有理由判定，两次越狱绝非偶然，必然存在外部接应。布莱克是史上首位成功逃离阿兹卡班的囚徒，具备接应逃犯的全部条件。本次出逃重犯中，亦包含其堂姐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魔法部高度怀疑，一众逃犯皆奉布莱克为首领、听其号令。目前魔法部已全员出动、全力追缉，恳请全民警惕戒备、切勿靠近在逃人员。”

“你看吧，哈利。”罗恩望着报道，声音带着真切的后怕与惊惧，“所以昨晚伏地魔才会那般狂喜……原来是他的手下全部脱困了。”

哈利沉默不语，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猜想与震颤。

昨夜那场真切的梦境再次浮现在脑海，画面清晰刺骨。

如果他所见所感皆为真实，如果这场惊天越狱另有隐情、并非魔法部口中的小天狼星主导……那么，真正暗中布局、促成此事的人，是德拉科。

他缓缓抬眼，望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最边缘。

德拉科静静独坐一隅，指尖同样捏着一份平铺的《预言家日报》，白皙的侧脸没有半分波澜，面无表情，清冷得看不出任何心绪，仿佛头版这场撼动整个魔法界的浩劫，与他毫无干系。

“我真受不了福吉，”罗恩满心愤懑，低声不平，“什么脏水都往小天狼星身上泼！”

“他除了推诿责任，还能做什么？”赫敏淡淡讽刺，语气清醒又无奈，“他敢当众承认吗？敢说邓布利多早已预警过阿兹卡班摄魂怪早已倒向伏地魔吗？他过去半年费尽心力，到处造谣你和邓布利多撒谎作假，如今事态败露，他只能胡乱找一个替罪羊稳住人心。”

赫敏抬手翻过报纸内页，继续细细研读余下报道。

哈利抬眼环视整座喧嚣礼堂，心底一片寒凉。

周遭的学生依旧自在谈笑，无人被头版的惊天新闻撼动心神。极少有人如赫敏一般日日关注报纸、洞悉局势。所有人依旧热烈讨论着课业、魁地奇赛事与琐碎闲谈，对墙外骤然壮大的黑暗势力浑然不觉，懵懂又安逸。

他缓缓抬眸望向教工长桌，此处气氛全然是另一番凝重肃然。

邓布利多与麦格教授并肩低语，神色皆是前所未有的严峻凝重，眉眼沉沉，低声商榷着紧急局势。斯普劳特教授将报纸斜靠在番茄酱玻璃瓶上，专注凝着头版文字，手中银勺悬在半空久久未动，连勺中掉落的蛋黄淌落在衣襟上，都浑然未觉。

长桌另一端，乌姆里奇端坐在位，大口吞咽着麦片粥。往日里那双蛤蟆般圆碌碌、四处搜寻学生错处的眼睛，此刻终于停歇了窥探。她眉头紧紧皱起，每一次咀嚼都透着阴郁，时不时恶狠狠地斜睨向邓布利多与麦格教授的方向，眼底满是晦暗敌意。

就在气氛愈发沉滞之时，赫敏骤然倒抽一口冷气，发出一声惊惧的轻呼。

“怎么了？”哈利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心弦再次绷得笔直。

“太可怕了。”

赫敏快速折过报纸第十版，将版面递到两人眼前。

魔法部职员离奇死于圣芒戈病房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于今日凌晨官宣，将全面彻查本院病人离奇死亡一案。四十九岁的魔法部职员布罗德里克·博德，于昨夜在病房内遭盆栽植物缠绕勒毙，医护人员全力抢救无果，宣告身亡。

博德先生此前因公务事故重伤入院，本处于稳步康复阶段。当晚值守治疗师梅莲姆·斯特劳已被勒令带薪停职，暂不接受任何问询。

医院官方对外致歉，并详述事发经过：“本院对病房陈设与绿植管控有着严苛规定。圣诞期间病患激增、人手繁忙，斯特劳治疗师一时疏忽，未能辨识植株品类。见博德先生言行能力日渐恢复，便鼓励其自行照料床头绿植，却未曾察觉那并非无害的蟹爪兰，而是极具攻击性的魔鬼网。康复中的博德先生不慎触碰植株，瞬间被藤蔓缠绕桎梏，当场殒命。”

文末依旧留着巨大的谜团：圣芒戈医院至今无法查明这株危险植株的来源，公开征集知情线索。

“博德……”罗恩微微蹙眉，低声呢喃，“这个名字好耳熟……”

“我们见过他。”赫敏放轻嗓音，眼底满是寒意与后怕，“就在圣芒戈医院，你还记得吗？他的病床正好对着洛哈特，整日僵躺着，只是静静盯着天花板，毫无生气。当时我们也见过那盆绿植，治疗师只随口说是圣诞慰问盆栽。”

过往画面瞬间清晰回笼，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层层爬升，像苦涩的胆汁堵在喉间，闷得人窒息。

哈利猛地想起那日的场景，心底铺天盖地的自责席卷而来。

他明明当时已经察觉到异样，明明已经快要洞悉破绽，可偏偏恰逢纳威出现，打乱了所有思绪，转瞬便将这桩致命疑点抛之脑后。

他明明可以阻止，明明可以提前察觉危机，可终究还是疏忽了。

沉甸甸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指尖微微一颤，手中的刀叉骤然滑落，“哐当”一声轻响，重重磕在餐盘之上，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寂。

“这根本不是意外。”赫敏脸色发白，语气笃定又惊惧，“正常人绝不可能将攻击性极强的魔鬼网当成普通观赏盆栽。这是一场周密又隐蔽的谋杀，布置得天衣无缝。匿名送植、无从追查，根本无人能锁定真凶。”

“我想起来了！”罗恩骤然压低声音，满脸震惊，“我爸爸以前和我提过他！博德是神秘事务司的缄默人，一直在魔法部最机密的部门工作！”

三人瞬间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彻骨的寒意与了然。

赫敏一把抽回报纸，迅速翻回头版，定定望着那十位越狱的食死徒名单与肖像，眸光急促闪动，似在飞速梳理所有线索、串联所有真相。片刻后，她猛地背起书包，骤然起身。

“你要去哪？做什么？”罗恩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

“我要去寄一封信。”赫敏将书包稳稳甩上肩头，语气急促又坚定，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笃定，“我不知道能不能有用，但值得一试。这件事，或许只有我能试着做点什么。”

“我最受不了她这样了。”罗恩小声嘟囔着，带着几分无奈，也跟着缓缓起身，哈利亦随之站起，三人并肩慢慢走出喧闹的礼堂，“多说一句又不会怎样，十几秒的事而已，每次都藏着掖着……诶，海格！”

罗恩随口唤住不远处的巨人身影。

原本始终凝着斯莱特林长桌、心绪沉沉的哈利，闻声终于缓缓回过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