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哈利抬手推开宿舍木门，才刚抬脚迈入半步，额角的伤疤骤然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痛感凌厉又凶狠，仿佛有无数细碎利刃，生生剖开他的头颅。一瞬间，他彻底失去了对周遭的感知，分不清天地明暗，辨不出站立或躺卧的姿态，连自己是谁、身在何处，都尽数模糊溃散。

耳边盘旋着近乎癫狂的笑声，肆无忌惮、张狂肆虐，一遍遍在脑海深处回荡震荡。

那是极致的狂喜，是沉淀已久、得偿所愿的畅快，兴高采烈，得意忘形，裹挟着浓烈的恶意席卷而来。有一件酝酿已久、被日日期盼的事，终究尘埃落定。

“哈利？哈利！醒醒！”

急促的呼唤刺破混沌，紧接着，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脸上。

癫狂的笑声里猝然掺入尖锐的痛感，层层狂喜缓缓褪去、消散，可那细碎的笑音，依旧残留在耳畔，迟迟不肯褪去。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才惊觉那阵疯狂的笑声，竟全然是从自己口中溢出。

意识回笼的瞬间，笑意骤然戛然而止。哈利重重躺在宿舍冰冷的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怔怔凝着头顶的天花板。额间的伤疤突突狂跳，带着可怖的钝痛，一遍遍拉扯着神经。1

罗恩俯身蹲在他身前，眉眼间盛满掩不住的慌乱与担忧。

“你怎么了？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

哈利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沉胀痛，混乱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他很高兴……是伏地魔，他太开心了。”他嗓音沙哑呢喃，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和当初梦见韦斯莱先生被巨蟒袭击时的状态一模一样，四肢发软，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窒闷，“他期盼了很久的事……终于成了。”

那些字句陌生又疏离，仿佛是借由他的喉咙，道出了旁人的心声，可心底深处，他无比清楚这是既定的事实。他用力深呼吸，压下胸腔翻涌的恶心与眩晕，暗自庆幸迪安和西莫不在宿舍。

“是赫敏让我过来看着你的。”罗恩压低声音，伸手稳稳将他搀扶起来，语气带着一丝笨拙的宽慰，“她说你现在心神太弱，刚被斯内普梳理过思绪，最容易被入侵。但你别怕，长远来看，学大脑封闭术总归是有用的，对吧？”

哈利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底气，只茫然地点了点头，浑身脱力一般靠在床头的枕头上。

心底一片寒凉，满是无力的自嘲。

他今日明明拼尽全力抵抗，明明第一次成功清空心神、守住了思绪，可依旧没能逃过这场窥探。

原来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与伏地魔之间根深蒂固的灵魂羁绊，从来不是一门大脑封闭术就能轻易斩断的。该来的梦魇，该窥见的画面，避无可避。

他轻轻阖上双眼，转瞬又猛地睁开，眼底藏着一丝执拗的执念。

他小心翼翼摸出教父赠予的那枚小物件，轻轻放进床头柜最隐秘的角落，妥善收好。

当年他无力挽回塞德里克的陨落，抱憾至今，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也不会再错过拯救小天狼星的机会。

深重的疲惫席卷四肢百骸，沉沉困意裹挟着他的意识。哈利再次闭上双眼，任由黑暗缓缓吞噬自己的感知，渐渐坠入梦境。

可这一次的梦境，真实得太过可怖，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他几乎分不清虚实。

天际惊雷炸响，震彻天地，电光撕裂沉沉夜幕。

哈利浑身一颤，骤然从梦魇中惊醒。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眼角滑落脸颊，浸湿了枕巾。他死死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大口喘息着，胸腔闷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方才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刺骨地明白——他和德拉科，早已一步步背道而驰，隔着跨不过的隔阂与距离，真正渐行渐远了。

温热的泪水还凝在脸颊，他死死咬住唇瓣，硬生生压住喉咙口哽咽的哭声，不肯让半分委屈与崩溃溢出。指尖慌乱地翻找着柜子，动作急切又颤抖，终于摸出那卷薄薄的活点地图。

德拉科……

他心底一遍遍默念这个名字，带着卑微又执拗的期盼，指尖颤抖着抚过平整的纸面。

他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一一扫视，目光一寸寸扫过整幅地图，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那道熟悉的名字，始终遍寻不见。

“不会的……不可能的……”

细碎的呢喃破碎在唇边，哈利浑身剧烈颤抖，指尖攥得发白。手中魔杖溢出的淡蓝色微光，也随着主人的情绪轻轻晃动、微微震颤。

他死死捂住嘴，挡住即将溢出的呜咽，氤氲的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眼前一片朦胧。可他依旧不肯放弃，倔强地睁着泛红的眼，再次一寸寸细细核查地图。

结局依旧未曾改变。

地图之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德拉科·马尔福的名字。

魔杖从颤抖无力的指尖悄然滑落，轻轻滚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哈利彻底绷不住，蜷缩起单薄的身子，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胸腔的剧痛蔓延至全身，心底一片荒芜溃败。

“德拉科……怎么会是你……你明明不是的……”

强烈的反胃感骤然涌上喉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又热又沉，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荒唐的噩梦，一觉醒来，一切都回归原样。

不……他不要默认这个结果。

他要亲口听德拉科解释，要亲耳听见他的答案。他不信，他绝不相信，那个陪他拉扯数年、藏着万般无奈的少年，会真的变成梦里那般模样。

雷雨交加的夜幕，梦里清冷决绝的眉眼，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往复，挥之不去，刻在心底，成了今夜最刺骨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