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众人收拾妥当,即将搭乘骑士公共汽车返回霍格沃茨。依旧是唐克斯与卢平一路护送,陪着他们踏上归程。
众人匆匆用完早餐,一件件裹紧外套、围好厚实围巾,整装待发。一月的清晨天光灰白暗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漫满街巷,寒意丝丝缕缕钻进衣襟。
哈利的胸口沉甸甸堵得发闷,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舍与惶惶不安。他格外抗拒这场离别,心底盘踞着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清晰记得,下一次重逢之后,他便会永远失去这位温柔护他的教父。
明明眼下还有一段相守的时光,仿佛一切尚且来得及,可命运的倒计时早已悄然开启,短促又仓促,容不得半分侥幸。
一个执拗又幼稚的念头忽然冒出来——他好想赖在这里不走。只要一直守在小天狼星身边,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场由克利切谎言织就的陷阱,改写那场彻骨的别离悲剧?
思绪辗转,他又想起,教父的陨落源自卢修斯的步步算计。心口骤然又是一阵发紧,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倘若这一次,他拼尽一切,依旧没能护住小天狼星,他该如何面对德拉科?
这一世的马尔福一家,早已偏离了原著里的冰冷模样。卢修斯暗中数次为他周旋、铺路,默默施以援手,就连墓地那一场凶险脱身,也离不开他暗中协助。这份隐晦的善意,让哈利心底愈发辗转难安。
哈利兀自沉陷在纷乱的思绪中,久久失神,直到小天狼星轻声唤住他,将他带到僻静的一旁。
“把这个带上。”
小天狼星压低嗓音,语气温柔又郑重,悄悄将一件平装书本大小、包裹得略显粗糙的物件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哈利轻声发问。
指尖触到包裹的瞬间,心底骤然腾起一簇滚烫的希望,指尖微微发颤。他紧紧攥着这份小小的物件,像是握住了一件足以逆转命运、救赎一切的珍宝。
于此刻的他而言,这确实是支撑他对抗宿命、守护至亲的唯一底气。
“若是斯内普借机刁难、欺负你,它会立刻让我知晓。切记,不要在这里拆开。”
小天狼星警惕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韦斯莱夫人——她正耐心劝说弗雷德、乔治戴上亲手织的毛线手套,眉眼温柔。
他收回目光,认真凝着哈利,字字恳切:“我知道莫丽大概率不会赞同这件事,但我希望,在你需要我的每一个瞬间,都能用到它,好不好?”
“好。”
哈利轻声应下,嗓音微微沙哑,喉咙像是被温热又酸涩的情绪堵住。他小心翼翼将小包揣进上衣内侧的口袋,稳稳贴在心口。
他没想过要用它来告状,这份物件能救下小天狼星的性命,便是它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意义。
“傻孩子,怎么还掉眼泪了?你可是堂堂格兰芬多的勇士啊。”
小天狼星的笑容裹着淡淡的苦涩,指尖温柔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碎发,满是疼惜。
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惶恐骤然破防。哈利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伸手紧紧抱住了小天狼星。
一想起教父坠入帷幔、消散无踪的绝望画面,他便浑身发颤,心痛得无以复加。
“教父……”他埋在温暖的怀抱里,微微抽噎,周遭众人纷纷侧目看来,“我不想分开……我不要和你分开……”
“傻孩子。”小天狼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调温柔缱绻,极尽安抚,“只是短暂别离而已,等假期来临,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别难过。”
听闻此言,哈利反而抱得更紧了。
心底的恐惧从未消散,那层不祥的预感始终萦绕不散。即便他已然寻到了改写结局的微弱契机,提前窥见了命运的陷阱,可他依旧怕得厉害。
他怕重蹈覆辙,怕自己终究无能为力,怕好不容易有机会挽留的生命,最后还是会在眼前悄然逝去。
“好了哈利,再哭下去,可要被弗雷德乔治笑话啦。”
小天狼星轻轻推开他,强撑起一抹轻松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轻快地安抚。
哈利缓缓松开怀抱,心口骤然空落落的,漫上一片刺骨的凉意。
他还未平复心绪、整理好呼吸,众人已然移步上楼,停在那扇缠着粗重铁链的老宅正门前。韦斯莱一家人静静站在门边,等着启程。
“再见,哈利。”韦斯莱夫人温柔开口。
“再见。”
哈利心不在焉地应声,所有心神都系在身前的教父身上。他转头凝着小天狼星的眉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却率先伸手揽了揽他的肩,语气故作硬朗粗粝,藏尽温柔不舍。
“好好照顾自己,哈利。”
话音未落,他便被轻轻推入门外凛冽的寒风之中。唐克斯快步跟上,陪着他走下台阶。
寒风扑面,心底却空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块温热的角落,寒凉刺骨。
众人跟着卢平一步步走下台阶,踏上清冷的人行道。哈利忍不住回头回望,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宅子在视线里迅速缩小,两侧的房屋缓缓靠拢、挤压,不过转瞬之间,那座承载了数日温暖的老宅,便彻底隐匿不见。
众人陆续登上骑士公共汽车。
“我早就想坐这辆车了!”罗恩满眼雀跃,满心都是新鲜好奇,上车后便四处张望,打量着周遭奇特的一切。
可哈利的思绪,却骤然飘回了从前。
上一次搭乘这辆颠簸的骑士公车,身边坐着的人是德拉科。
昔日细碎的画面骤然涌上脑海,那些悄然相伴的瞬间、无声拉扯的温柔,历历在目。哈利不自觉弯了弯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下一秒又骤然回神,飞快敛去所有神色。
心底轻轻叹惋,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别扭。
真是没用……明明已经诀别疏离,却总是在不经意间,一遍遍想起他。
哈利与罗恩各自付给斯坦十一个西可,骑士公共汽车再次缓缓启动。车身摇摇晃晃穿梭在街巷,扭摆着前行,时而掠过路面,时而驶上人行道,颠簸又奇特。
许是连日心绪紧绷、心事太重,他竟在摇晃颠簸中沉沉睡去。
他记不清公车一路如何行驶,记不清沿途的风景,醒来时已然抵达霍格沃茨。
连日来的疲惫沉沉压在身上,说不清缘由,他似乎每一天都活得格外疲累。大抵是心底藏匿的秘密太多、牵挂太重,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重返霍格沃茨的那个夜晚,校园静谧清冷,他没有看见德拉科的身影。
次日,罗恩不知从何处听来消息,说德拉科近日骤然晕倒,此刻正待在校医院疗养休养。
心念流转,一丝叛逆又隐秘的念头,悄然在哈利心底缓缓升起。